
“哥,你不會後悔沒代班吧?”實習生小張的聲音裏帶著笑,嘴角往上翹,“李師傅說今晚讓我獨立操作那台核心機器。我以後也能像你一樣當技術員了!”
他的臉上有興奮,也有嘲諷。旁邊幾個工友跟著笑,有人還吹了聲口哨。
我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因為得意而微微發紅,眉毛揚得高高的,像是在等我說什麼。
我冷笑。
你能笑到最後嗎?
所有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我拎起了我的包,朝著他打去。
實習生小張驚恐地躲避,周圍的人都在看熱鬧。
我隻是嚇嚇他,龜孫兒。
小張沒有感到有疼痛,再睜開眼,我早已經走遠了。
他氣得腦袋青筋暴起,抬腳就踹向鐵櫃子。
“好疼!該死的林默!”
深夜,一聲巨響把我從床上震起來。
不出我的意料。
整棟宿舍樓都在晃,手機群裏也炸了鍋。
“三號車間核心設備報廢了!”
“全廠要停工!”
“怎麼回事?誰當班?!”
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跳。
我拉開窗簾,看到車間方向冒出一團黑煙。
警燈在遠處閃爍。
老李在群裏第一個發言,也直接給小張判了死刑。
“我白班的時候好好的!小張是不是沒有按規範操作?”
我穿上衣服走出宿舍。
走廊裏有人光著腳往外跑,有人一邊穿衣服一邊罵娘。
樓梯間擠滿了人,手電筒的光亂晃。
我走到車間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圍在那裏了。
機器的殘骸冒著煙,焦糊味濃得像有人燒了電線。牆上的安全標語被熏黑了一半,隻剩“安全”兩個字還看得清,紅底黑字。
小張站在中間。
他的臉上有擦傷,額頭破了一塊皮,血糊了半張臉。衣服袖子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裏麵的胳膊,也是一片紅。他站在那兒,整個人在發抖。
工友們七嘴八舌。
“小張你怎麼搞的?兩千萬的設備啊!”
“老李白班還好好的,你一接手就壞了!”
“這下全廠都跟著倒黴!”
小張想說話,嘴唇抖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我......我是按規程操作的......我真的沒有亂動......”
沒人聽他的。
“你規程看懂了沒有?”
“你才來兩周,誰讓你獨立操作的?”
“廠裏白養你了!”
小張轉過頭,四處找老李,他終於看到了,老李站在人群外,臉色沉重,一言不發,低著頭,像是在難過。
小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帶著哭腔喊出來:“李師傅!您跟他們說,是您讓我操作的!您說那台機器很簡單,照著規程做就行!您說句話啊!”
老李抬起頭,看了小張一眼,緊接著我看見他朝著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這一次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遺憾、不甘。
遺憾什麼?遺憾替罪羊不是我?
他就為了這個把我送上死路,真是好得很。
我內心冷笑,眼神越來越冰冷。
然後他低下頭,歎了口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我是讓你代班,但我沒讓你亂動參數啊。”
小張的臉一下子白了。他的嘴唇也不抖了,眼睛也不轉了,整個人定在那裏,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老李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連泥點子都沒沾上一個。
上輩子,我也是這樣站在中間,被所有人指著鼻子罵。老李也是這樣站在人群外,一臉無辜地說我違規操作。
工人們罵罵咧咧地往回走,有人還在回頭瞪小張。
而這一世,我要讓他們也嘗嘗這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