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時微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能看見自己。
但此時此刻,麵對她仿佛要將她吞噬的目光,崔時微勾起了唇角,露出一個譏誚的笑。
無論這是夢境,還是真實的。
隻要她的靈魂還存在,隻要有一絲的火焰不曾熄滅,她都絕不會允許任何人搶占她的身體。
誰都不行。
“崔時薇”麵容逐漸扭曲,她拚盡全力的想要朝著崔時微伸出手,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藥效上來,“崔時薇”終究是抵抗不住,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禁錮在崔時微靈魂上的枷鎖,在這一瞬間,仿佛盡數散盡。
崔時微心情格外愉悅的彎起了唇角。
一縷涼風拂過睫毛,崔時微眼皮輕顫,猛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她竟還趴在欄杆上,方才那個漫長的夢境,事實上似乎不過是打了個盹的功夫,也或許就是那麼一眨眼的瞬間。
但夢裏的畫麵格外的清晰,她在夢中看到的,聽到的,此刻都無比清晰的呈現在她的腦海中。
崔時微有些分不清她是用自己的雙眼親自看到了這些,還是在靈魂回歸自己身體的契機,借此看到了“崔時薇”的記憶。
無論是哪一種,都無法掩蓋她此時的好心情。
那個夢境過後,她的恐慌仿佛也驅散了許多。
甚至還有些羨慕那個異世的靈魂,她出身聲名顯赫的第一世家,所謂流水的皇帝,鐵打的世家,她自出生起,便享有絕大多數人都夠不到的資源,又因緣際會,拜天下第一相師應天循為師,有幸隨他遊曆四方,已然算是見過諸多世麵。
但這些世麵,比起她在夢境中窺見的,幾乎猶如塵埃之於星辰,那樣和平美好自由強大的時代,別說是她,就算是她那位精通相術的師父,怕也根本想不到算不到。
多令人嫉妒。
身在那樣的時代,竟然還會想要回到這個吃人的世道,真是令人唏噓。
崔時微抬頭仰望夜空,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片刻後,她步履輕鬆的下樓回到房間的床上躺下,這次,她總算是能閉上眼睛。
崔時微睡的不算安穩,各種夢境相互交織,她一夜之間醒了好幾次,好在天亮時她習慣的坐起,看到眼前這個尚且沒能熟悉的房間,她總算能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她確實真的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崔時微心情愉悅。
她喊來春遲,“你安排兩個人,今日將侯府所有的賬目都給我搬過來,大張旗鼓的搬,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要查賬。”
她查過嫁妝單子,與最初母親給她準備的嫁妝不同,但明麵上的六萬六千兩銀子,和壓箱的二十萬銀票是是實實在在寫在嫁妝單裏的,也就是說“她”嫁到靖安侯府,帶了一共二十六萬六千兩銀子,如今十年過去,隻剩下不到六萬兩。
二十萬兩,她怎麼也得查清楚這筆錢,是怎麼花的。
此外,崔時微又吩咐,“安排馬車,用完早膳後我要去江府,你隨我去。”
崔時微說完,春遲急忙恭敬應下,隨後又道:“公子和姨娘他們來請安,已經在候著了。”
崔時微微微蹙眉,神色有幾分不耐。
春遲瞥見她的神色,略有幾分緊張,這兩日跟在夫人身邊伺候,她發現夫人其實賞罰分明,並不算嚴苛,但似乎對姨娘公子們的事情很不耐煩,這種不耐煩跟從前不同,從前是明晃晃的厭惡,如今仿佛是覺得麻煩。
果不其然,春遲想法還未落定,便聽見崔時微說:“吩咐下去,讓他們日後每月逢一的日子過來請安,時間是辰時六刻到巳時,若無格外緊急的事情,需要稟告的事情在請安的時候一次性說完,其他時間若有事,讓他們去找你、”
一時半會兒還無法擺脫他們,若真的避而不見,出了事她身為侯府主母,也一樣要承擔,不如提前安排好,省的麻煩。
一個月三次,應該夠解決問題了。
春遲驚訝的看著崔時微,但很快反應過來:“奴婢這就去安排,大公子那裏也要這樣嗎?”
崔時微麵不改色,“一樣。”
“是。”春遲應聲離開。
正堂中,裴行昱想著昨天晚上母親交待給自己的事情,這會兒心口還有些火熱,讓他來安排他們這一房的月錢,這可是一件大事,尤其是算完賬之後,補上這些錢,就意味著二弟他們不用再為了銀子捉襟見肘了。
他恨不得一大早就去把這些銀錢都給補上,但想到要來給母親請安,他還是忍住了。
所以在聽到春遲說日後一個月隻需要來請安三次的時候,他人都傻了,三次?三次怎麼夠?他還有很多問題想問母親......
裴行昱不可置信的看著春遲:“春遲姐姐,母親真的是這麼說的嗎?”
春遲點頭:“夫人希望姨娘和公子們都能遵守她的規矩。”
眾人麵麵相覷,完全不知道這位平日裏以折騰他們為樂的夫人,這會兒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裴行昱到底年紀小,得到春遲肯定的回答,小臉肉眼可見的垮了下去。
春遲說完就離開了正堂,姨娘們見夫人不見,也準備離去,卻被裴行昱喊住:“姨娘和弟弟妹妹們稍等,母親讓我把去年遲發的月錢和補給給補上,此前的等我核算完賬單之後,再一並補上。”
裴行昱為了辦好這件事,今日一大早就去賬房換好了銀子,每個人的數額也都記得清清楚楚,說完之後,他很快就將欠的銀子都補了下去:“多出月錢的是四季的衣服和炭火,全都折算了銀子,日後每個月會按照正常的錢銀發放,姨娘們要是有什麼問題,都能來跟我說。”
裴行昱第一次辦大事,心情格外的激動,也十分負責。
惹得姨娘們連連道謝:“多謝大公子。”
裴行儉自然也發現了裴行昱的不同,他發現似乎是從昨日開始,他這個向來沉悶的大哥,好似突然之間,有了活力。
是因為......
裴行儉下意識的往正堂上首的位置看了一眼,自昨日起,她似乎變了。
變得......完全不像一個人。
從眼神到氣質,到處事的手段,全都不同了。
一個人在一夜之間,真的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嗎?
裴行儉看著裴行昱單獨塞到他手裏的荷包,裴行昱方才說的是,母親交待了,進學之後有筆墨補貼,月錢也加一半、
裴行儉不自覺的攥緊荷包,一個恨不得他不能進學的人,會考慮的這麼周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