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屋子人頓時鴉雀無聲。
周氏一時間無計可施,又不甘心讓崔時微就這麼拿捏住了,急忙求助的看向了劉老太君。
劉老太君人老成精,到了這會兒,哪裏還看不出來,崔時微這是拿捏住了侯府不可能休了她,裴景朝又不在,她這個侯府主母要是真鐵了心要分家,他們還真拿她沒轍,總不能以死相逼。劉老太君雖然年紀大了,但日子過得舒坦,她也還想再多活幾年。
“咳,”劉老太君輕咳一聲,看向了崔時微:“崔氏,朝哥兒他祖父,在他爹去打仗之前就過世了,我一個老婆子拉扯幾個孩子,老大心疼我這個當娘的不容易,這才將一家子都接到了京城享福。按理說,這樹大分枝,就是在我們老家,也是這個理,你想分家,我這老婆子也不說什麼,隻如今朝哥兒不在京城,他爹臨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叫他照顧這個家,分家是大事,我派人給他去封信,叫他回來一趟,再商議這個事情,你意下如何?”
崔時微恭敬點頭:“祖母說的是,就依祖母所言,還勞煩祖母在信中告知夫君,作為他的妻子,侯府的主母,夫君不在京城,為他主持家事是我這個當家主母的責任和本分,叫他切莫擔憂,若是趕不及回京,我來處理,也是一樣的。”
劉老太君聽著她這番話,撥弄佛珠的手指都頓了下,這她從前怎麼沒發現,這崔氏這麼強勢還人精的?
她這嘴上說的好聽,都聽她這個當祖母的,替夫君分憂什麼的,可她幾句話,分明就是在告訴她,要是朝哥兒不回來,這個家她做主,分家她分定了。
合著從前她隻顧著爭風吃醋不管事兒,純粹是她懶得幹,現在突然要發力了?
這受什麼刺激了?
該不會老二家那混蛋小子真給她這個當嫂子的下套,把她給氣狠了吧?
原本心疼孫子還想管一管這事兒的劉老太君頓時就遲疑了,真要按照老二家的意思這麼鬧下去的話,收的了場嗎?
不過......事關朝哥兒的名聲,她還是得管的。
想到這兒,劉老太君不滿的看了鄭氏一眼,要不是鄭氏這個當婆婆的不管用,哪裏用得著她這個老婆子出麵?
鄭氏好端端的莫名被瞪了一眼,委委屈屈的低下了頭,不是,這又關她什麼事,她都沒聽明白好嗎?
崔時微倒是沒在意他們的眉眼官司,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之所以昨天在那種情形之下提出分家,就是為了模糊這件事背後的真相,她的記憶模糊不清,她並不確定是不是“崔時薇”有意勾引了裴景明,但裴景明心懷不顧是事實,若任由事態發展下去,這個汙名她絕對洗不清,所以她當機立斷用分家掐住了二房的死穴,逼著他們把這件事鬧到劉老太君跟前,讓她出麵,把裴景朝從邊關叫回來。
裴景朝一走五年,若當真是邊關戰事吃緊,她也無話可說,但方才在來這裏的路上,她已經跟蕭從月打聽過,邊關在三年前的大捷之後,這幾年並無大的戰事。
裴景朝躲在邊關不回來,要是她沒猜錯的話,一來是躲“崔時薇”,二來怕是出於如今朝局動蕩的考量。
可正因如此,在這個節骨眼上,陛下更有可能找機會把裴景朝給調回來。
否則一旦叫裴景朝這個手握兵權的權臣跟幾位皇子當中的一個聯手,給他來個裏外夾擊,這江山最後如何可還不好說,畢竟當年陛下能坐到這個位置,可就是走的這個路子。
隻陛下願意等這個機會,她可不想等,她要想和離,首先得逼裴景朝回京才行。
再沒有什麼比分家更合適的機會了。
讓劉老太君親自給裴景朝去信,不信裴景朝不回來。
劉老太君見崔時微這麼不動聲色,想著要怎麼開口說,但裴二年和周氏夫妻卻是已經忍不了了,周氏著急的衝著劉老太君喊道:“娘,你不能就這麼慣著她,你要替明哥兒做主啊!”
裴二年也跟著點頭:“娘,我可就這麼一個兒子......”
劉老太君被他們吵的頭疼,隻得對著崔時微開口:“崔氏,分家一事就這麼定了,等我給朝哥兒去了信,在做定奪。但你身為朝哥兒的妻子,這侯府的主母,將小叔子喊到自己的院子裏,還將其打傷著實不妥,還有,我聽說,你上個月,給個戲子打賞了銀子,你這般行事,將朝哥兒的臉麵置於何地?對此,你可有什麼好說的?”
“回稟祖母,”崔時微含笑開口:“前幾日我聽到傳言,說夫君在邊關又納了一房,還懷了身子,咱們侯府可是好幾年都沒有添丁進口的大喜事了,我身為當家主母,聽到這個消息,屬實是高興,恰逢那日去聽戲,唱的正是一女子苦守寒窯十八年與夫君重逢,夫君兒女雙全,接納她一家團圓,皆大歡喜,我心說這不正是好兆頭嗎,待夫君回來,說不定家裏又要添一對龍鳳胎,我這一高興,就賞了銀子,也是給夫君的子嗣祈福。祖母,這有何不妥嗎?”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崔時微。
見鬼一樣。
她莫不是瘋了吧?
一個天天在家裏跟小妾庶子過不去的人,會因為自己丈夫在邊關納了妾生了孩子高興的給戲子打賞嗎?
這話說出來她就不覺得哪裏不對嗎?
崔時微絲毫不在意他們扭曲的神情,繼續道:“至於小叔,昨夜我喝了點酒,屬實不知道他為何會出現在我房裏,被我當成了賊人,不小心傷了,這事兒我昨日已經說的很明白了。祖母是想要替我主持公道嗎?那便按照我昨日說的,咱們是用家法呢,還是送官,我都沒意見,祖母決定就好。我受點委屈倒是沒關係,就是不知道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咱們這靖安侯府的規矩和教養,這家裏的弟弟妹妹還有婚事要辦,眼看昱哥兒和儉哥兒也長起來了,過幾年就要說親了,絲毫大意不得。有祖母您親自出麵處理,我可就安心多了。”
劉老太君人都傻了,見過嘴皮子厲害的,沒見過溫溫柔柔笑嗬嗬字字戳要害的。
她今天要是不好好處置,那就是把侯府往火坑裏推了。
她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兒就是大兒子一個殺豬的,攢著軍功打下了侯府這樣的家業,要是因著這點事兒影響了侯府,她死都沒臉去見老伴兒和兒子。
劉老太君嘴唇動了動,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用家法,去,立刻,立刻把三爺送到祠堂去,好好反省、”
“娘!”周氏不可置信的喊出聲。
裴二年也驚訝的看著劉老太君,這怎麼就突然變卦了呢?
劉老太君扶住張嬤嬤的手,顫巍巍的站起來:“我累了,快扶我回去休息......”
她怕她要是再待下去,崔時微不光要讓她管這個事情,還要把這府裏姑娘哥們兒的婚事全賴給她了,她已經老了,真管不了那麼寬了。
裴景明被拖走,周氏和裴二年自然也追了上去,生怕委屈了兒子。
接著劉老太君一走,其他人麵麵相覷,簡直恨不得自己不存在,甚至壓根兒忘了他們今天是來幹什麼的。
崔時微起身,恭恭敬敬的衝著鄭老夫人行了個禮,“母親,兒媳告退。”
鄭老夫人忙不迭的點著頭:“好,好。”
崔時微轉身離開,一舉一動如同行規標尺一般,竟有種說不出的美感。
看在鄭老夫人眼裏卻如同噩夢,她顧不上還有別人在,抓住心腹陳嬤嬤的手,茫然念叨:“完了,完了,我這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啊,婆母厲害就算了,怎麼兒媳婦也轉性了,我的命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