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當天新人入場時,沈思思不見了。
我獨自一個人站在台上,擔憂的按下備注為“老婆”的電話。
“你去哪兒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沈思思輕描淡寫的開口。
“我逃婚了。”
我錯愕萬分。
她竹馬餘子宸的笑聲忽然響起。
“姐夫,我帶著思思逃婚了!”
“你別等了,今天是單身局,她晚上也不回去!”
聲音通過一旁司儀的話筒傳遍大廳。
台下賓客指指點點。
沈思思再次開口,漫不經心。
“子宸說最近淩晨逃婚的視頻很火,想讓姐幾個幫幫他。”
“你也知道,他那麼大一個網紅,沒素材了很焦慮。”
“別急,等他發了這個視頻,我再補給你一個婚禮。”
心臟墜入穀底,我低頭,沉默很久。
為她落下的肺病,手術難題才剛剛攻克。
但現在,她不必知道了。
我嗓子發緊,艱難出聲。
“好。”
既然她不要這場婚禮。
那我也不需要她了。
......
電話還沒來得及掛斷。
那頭又傳來一陣嬉笑。
“思思姐,子宸哥,我真是服了,這場打賭算你倆贏。”
“是啊!誰能想到新娘逃婚,裴訣還真能一聲不吭。”
“要不說你倆心有靈犀呢,我們竟然都押錯了。”
餘子宸嘿嘿一笑,豪爽極了。
“我和思思從小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這點默契都沒有,那還能叫兄弟嗎?”
“來來來,輸了的喝啊,下場婚禮,還賭不賭?”
幾個女生猶豫了。
“這......還來?畢竟是準姐夫,思思不能同意吧?”
下一秒,沈思思笑起來,語氣都軟下來。
“賭,你想玩就玩。”
“那就七天後,裴訣那邊我——”
啪。
我掛斷電話,麵無表情。
心中怒火卻止不住翻湧。
又是這樣。
又是因為餘子宸一句話,就可以什麼都不管不顧。
不管我的努力。
不顧我的死活。
這場婚禮,我等了八年。
戀愛兩年,我攢夠了彩禮錢,說要結婚。
沈思思說等等,她要我先立業再成家。
戀愛五年,我事業有成,說該結婚了。
她又說等等,等餘子宸收心,他毛毛躁躁的,沒有她會被人坑騙。
戀愛七年,我逼她結婚。
她說再等等,她得看著餘子宸找個好女人。
後來我不催了。
沈思思反倒提起。
她主動要我求婚,我歡天喜地。
找策劃、布置場地、選婚禮服裝。
全是我一個人。
可現在,她逃婚了。
我才知道。
原來我等了八年的婚禮。
是因為一場賭約。
因為餘子宸的視頻素材。
婚宴一片寂靜。
半晌,司儀終於反應過來,開口打圓場。
我強撐著拿過話筒,三言兩語說了抱歉。
肺部卻忽然傳來一陣鈍痛。
冷汗爬滿全身,眼前陣陣眩暈。
我忍不住彎下腰,被身邊的司儀和伴郎扶住。
午後的暖風刮過,我忍不住狂咳起來。
台下一陣驚呼。
我低頭,才發現白色西裝上,被咳出的血染臟。
司儀手忙腳亂的打了20。
伴郎也趕緊給沈思思打去電話。
“思思姐!你快去醫院等著,裴訣他......”
他的話被一道男聲打斷,是餘子宸。
“醫院?思思,快過來,姐夫親自演戲給你看呢!”
他誇張的大笑,仿佛聽到什麼絕世笑話一樣。
沈思思的聲音由遠及近,也跟著他帶了些笑意。
“怎麼笑得這麼開心,還是像個小孩,一點都不成熟。”
“行了,跟裴訣說,讓他安分點,等我明天回——”
咳嗽根本止不住,血跡一點點蔓出。
肺上像破了個大洞,快要喘不過氣。
可我還是伸手按斷了電話。
被抬上擔架時,我忽然想起這八年。
餘子宸常常一個電話,就能把沈思思叫走。
大到感冒,小到吃撐。
無論是真是假。
隻要他說,她都信。
可我呢?
八年,去了十二次醫院。
三次急救。
都是因為當初火災,我不顧勸阻,衝進去把她救了出來。
有毒氣體吸入太多,肺部手術也不完善。
這麼多年,一直沒痊愈。
可就算是醫生打去電話,她也沒信過。
從來都是我一個人。
就連現在咳出滿地的血。
沈思思也不信。
我以為她是謹慎。
原來她是不愛。
出院時,天才微微擦黑。
我木然的站在醫院門口。
手裏拿著手術單。
撫上腹部,那裏的肺,被切除了一塊。
我從來不知道。
肺病折磨我八年。
如今惡化切除,卻隻要一個下午。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等回神時,外麵天都快亮了。
沈思思果然一夜未歸。
我也在客廳坐了一夜。
黎明的風一吹,人都凍透了。
隻有手心裏捏著的手術單有些溫度。
手機屏忽然亮起來。
在漆黑的客廳散發刺眼的光。
是沈思思發的消息。
【老公,這次是我錯了】
【七天後,我們重新辦個婚禮】
【我一定讓你滿意,好不好?】
手機又響一聲。
是餘子宸發的視頻。
我點開,聲音回蕩在耳邊。
“思思你輸了!你的大冒險懲罰是——”
“給姐夫發消息道歉!”
心顫了一下。
我看向手裏的手術單。
接著退出微信,給幾年沒聯係的母親打去電話。
淩晨四點。
她秒接。
鼻頭忍不住發酸,喉頭陣陣發緊。
“媽,家裏安排的聯姻,我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