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母親沙啞的嗓音響起,仿佛老了很多。
“好,兒子,你的決定,爸媽都支持。”
“放心吧,你的身後,還有我們呢。”
我閉了閉眼。
再開口,嗓子也啞了。
“......謝謝媽。”
“都怪我......”
怪我當初鬼迷心竅。
來京市上大學卻被沈思思的專一愛意套牢。
怪我不聽父親的話。
好好的海市少爺不做,非要跟著沈思思跑。
也怪我,對她太信任,太喜歡。
一顆真心赤裸裸捧上去。
最後卻被糟踐的什麼都不剩。
母親泄出哭腔。
“你這性子,跟你奶奶一樣,不撞南牆不回頭。”
“等回來時,也帶上她。”
“她是這世界上,最愛你的人了。”
我喉嚨像被棉花堵住,發不出聲音。
半晌,才從齒縫擠出一個字。
“好。”
掛了電話,止不住發抖。
我第一次跟沈思思提結婚時,也跟母親說了。
她不同意,說沈思思水性楊花,不著家。
戀愛兩年,都要結婚了,不僅不去海市主動見父母就算了,連過年都不跟我回去。
母親說,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少爺,在別人家裏竟然要洗碗做飯、操持家務。
可我不聽,執拗的認為,沈思思是舍不得自己爸媽。
才年複一年的拖延。
至於做飯洗碗,都是我愛她的證明。
母親氣得口不擇言,我也要和她斷絕關係。
最後卻是奶奶實在看不下去,獨自趕來京市,緩和我和家裏的關係。
她怕我一個人孤獨,也支持我找真愛。
甚至陪著我,一起待在京市。
她住的小區,離我不過幾百米。
可不過幾個月,沈思思便開始挑刺。
說老人家手腳不方便,工作忙,沒人管。
萬一出意外,她不好交待。
於是我聽她的,將奶奶送進療養院。
後來才知道,沈思思是為了給別人騰位置。
奶奶住的那套房子,現在還住著餘子宸。
我想的入神。
忽然,哢噠一聲,門響了。
看了看時間,已經清晨六點。
我抬頭,正好跟沈思思對視。
她微微蹙眉。
“怎麼坐在這兒?”
我沒說話,視線落在她扶著的餘子宸身上。
她一頓,有些心虛。
“子宸喝醉了,把他一個人留在那兒不安全。”
我麵色平靜。
“他家離這兒不過幾百米,你不是有他房門密碼嗎?”
沈思思似乎有些惱火。
“不就是住一下嗎?以前也沒少留宿咱們家。”
“你怎麼這麼斤斤計——”
我低頭,開口打斷。
“去主臥吧。”
“他不是一直想跟你睡嗎?”
沈思思更惱怒。
“你說話真是難聽!我們不過是從小長大的朋友!”
她喋喋不休的斥責。
我起身往外走,充耳不聞。
推開門,身後的聲音頓了一下。
“你去哪兒?”
我停住動作,轉頭。
“你很在乎嗎?”
沈思思被噎住,說不出話。
我笑笑,關上了門。
樹葉上的滴露滴到臉上。
我伸手去擦,才發現眼角溫熱,有淚痕幹涸。
可沈思思沒提。
她看見了,卻沒說。
像這八年的每一次一樣。
我受傷,她當看不見。
我痛心,她充耳不聞。
我出門,她從來不問。
她不在乎,也不關心。
她的注意力和一顆心,全在餘子宸身上。
打車到療養院門口,也不過才六點半。
我悔恨,也愧疚。
最開始,我一周來看奶奶一次。
後來是一個月,三個月,半年......
明明車程不過半個小時,我卻很久沒見過她了。
因為我忙著鬥餘子宸。
忙著挽留沈思思。
忙著和無關緊要的人糾纏。
卻忘了真正把我放在心上的人。
六點半太早了。
沒有預約的家屬下午開放時才能進去。
我蜷縮在幾平米的保安亭裏,等著時間流淌。
終於,太陽西移。
我正準備進門,一輛車先行駛進。
餘光瞄向車牌號。
我再熟悉不過。
是沈思思的車。
038,是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