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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亮的“錄音”沒有發出來。
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他發現——稽查部的整改要求白紙黑字寫著“規範排班製度”,我發的每一條指令都扣在整改文件上。
他找不出把柄。
但他找到了另一條路。
上午十點,李亮發了一條新微博。配圖是科室群那條消息的截圖,配文隻有一句話——
“這就是打擊報複。把我們實習生趕出一線,讓我們三個月不碰臨床。這就是三甲醫院的格局。”
底下跟了一條評論,是他自己的:“我錄音了。如果翟主任繼續這樣,我會把錄音放出來。”
這條微博十分鐘衝上熱搜。
原因是有人轉發了。
轉發的人是“醫學界那些事兒”,一個兩百萬粉的醫療大V。他的轉發語是這麼寫的——
“這個醫院的翟主任,是我見過最狠的。彈性工作製被投訴就取消,實習生被調去理論學習。表麵上是整改,實際上是把實習生趕出一線。這不叫打擊報複叫什麼?”
底下有人評論:“這個翟主任到底什麼來頭?”
大V回複:“省裏的急診專家,據說明年評省主委。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這種事,他的主委怕是懸了。”
我放下手機,揉了揉太陽穴。
老劉站在門口,手裏攥著手機。
“翟主任,現在怎麼辦?”
“手術排班表出來了嗎?”
“出來了。”他把一張表遞過來,“明天有四台擇期手術,加上急診備班——我們人手不夠。”
“缺多少?”
“調走十二個實習生,相當於少了十二個一線幹活的人。如果按固定排班算,我們至少缺六個人。”
“住院醫呢?”
“住院醫自己都忙不過來。您知道的,這個月有三個住院醫在輪轉ICU,兩個在輪轉麻醉科。”
我看了看排班表。
“把老劉的手術調一調。他上個月隻值了兩個夜班,這個月多排幾個。”
老劉猶豫了一下。
“老劉剛才來找過我,說他的腰不好,不能長時間站手術。”
“腰不好?”
“他說有腰椎間盤突出,開了病假條。”
“什麼時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
我笑了一下。
“小吳呢?”
“小吳說他老婆又懷孕了,需要他接送大寶上幼兒園,不能排夜班。”
“他老婆去年剛生完二胎——”
“他說是意外。”
我把排班表放在桌上。
“行。我知道了。”
“翟主任,那明天的手術——”
“我來上。”
“您一個人上四台?”
“三台。有一台是老劉的,他自己上。腰不好就坐著做,腹腔鏡可以坐著。”
老劉張了張嘴,沒說話。
他轉身要走,我叫住他。
“李亮今天來科室了嗎?”
“沒有。他說自己‘心理狀態不好’,需要休息。”
“病假條呢?”
“沒有。就是微信上說了一句。”
我點點頭。
“讓他休息。”
下午兩點,醫務科打來電話。
“翟主任,李亮投訴到醫務科了。說您把他調離臨床一線,影響他的規培進度。他要求恢複臨床工作。”
“讓他寫書麵申請。”
“寫了。他還附了一份錄音文件——”
“什麼內容?”
“您昨天在科室群裏發的消息。他說這是‘威脅’。”
“醫務科怎麼看?”
那邊沉默了兩秒。
“翟主任,我說實話——那條消息從字麵上看,沒有任何問題。但他的訴求是‘恢複臨床工作’。這個我們不好處理。”
“不用處理。讓他等著。”
“等什麼?”
“等他自己說過的話,挨個兌現。”
我掛了電話。
窗外的天陰了,急診科門口那個直播的博主還在。他換了個位置,現在站在住院部樓下,鏡頭對著外科大樓的窗戶。
手機震了。
省稽查部的熟人又發來一條消息——
“翟主任,周處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你改得太快了。上麵有人覺得你是‘消極抵抗’。”
我把手機放下。
消極抵抗?
不。
我隻是讓所有人看清楚——沒有那些“免費勞動力”,這台手術,到底誰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