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去的路上,是宋瑤開車。
我靠在後座上,頭昏昏沉沉,太陽穴突突地跳。
副駕上的向南舟不知在低聲跟宋瑤說著什麼,隱約傳來笑聲。
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刮不幹淨。
風從縫隙裏鑽進來,吹得我更難受。
向南舟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醉意:
“對了,瑤瑤,山頂那個觀景台,我們以前經常去的,現在還能上去看夜景嗎?”
沒等我說什麼,宋瑤一腳油門,方向盤猛地一打,車子調頭往山上駛去。
我按住扶手,忍著眩暈開口:
“宋瑤,我很不舒服。這天氣也不好,能不能先回家?”
“是我考慮不周了。”向南舟立刻道歉。
“顧先生既然身體不適,我們就回去吧。”
“顧淮,你至於麼?”
宋瑤猛地踩了一腳刹車,輪胎在濕滑的路麵上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轉過頭,眼神銳利地看著我,滿是厭煩:“就是開車上山兜一圈而已,你一個大男人,至於裝病跟南舟爭寵麼?”
“你為什麼每次都這麼掃興!”
車門被她解鎖。
“下車。”
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直到解開安全帶,下了車,站在雨裏。
我才反應過來,我真的被她從自己的車上趕下來了。
五年了。
我竟然早已習慣了對她逆來順受,言聽計從。
雨越下越大,澆得我睜不開眼。
這條山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根本沒有出租車經過。
手機也沒有網絡信號。
我在雨裏站了半個小時,渾身濕透,直到一輛過路車把我捎回了家。
進門時,我已經站不穩了。
勉強撐著洗了個熱水澡,換下濕衣服躺到床上時,我感覺自己像被火燒一樣。
摸出體溫計一量,40度。
我蜷在被子裏發抖,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是特別關注提示音。
點開,是宋瑤發的視頻。
畫麵裏,城市的燈火在她腳下鋪展開來,雨幕成了最好的濾鏡。
配文隻有幾個字:【終於,和你並肩山巔。】
我閉上眼,分不清是身上的骨頭疼,還是心口那個窟窿更疼。
半夢半醒間,感覺到身側的床塌陷下去,宋瑤回來了。
我想翻個身,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喉嚨幹得像要裂開,我虛弱的開口:
“瑤瑤,幫我倒杯水,拿一下退燒藥......”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我,聲音不耐。
“我生理期不舒服,別煩我。”
便不再理我。
我盯著天花板的陰影,看了很久。
才掀開被子,強撐著爬起來,自己去廚房倒了杯水,吞下退燒藥。
第二天清晨,宋瑤的手機鈴聲把我吵醒。
向南舟聲音虛弱:
“瑤瑤,我胃疼得厲害......可能是昨天喝了酒又吹了風......”
宋瑤立馬爬起來,衝進廚房。
沒過多久,她回臥室換上外出的衣服。
“醒了?鍋裏給你留了粥,自己熱一下。”
她說著,拿起包就要出門。
我啞著嗓子問:“你去哪?”
“去南舟那看看。”她頭也沒回。
“他以前胃就不太好,我不放心。”
這句話像根針,紮得我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我起身走進廚房。
鍋裏的確剩了一點粥底,但全是糊在鍋邊的殘羹,連幾粒完整的米都找不到。
所謂給我留的,不過是她懶得刷鍋,隨手剩的一點殘渣罷了。
我站在灶台前,看著那口臟鍋,忽然自嘲地笑出了聲。
燒退了一些,心也涼透了。
我剛剛,竟然還對他媽的這點殘渣,抱有一絲可笑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