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倆警察語氣放軟了：“小朋友，不是抓，是去說明情況。”

小遠搖頭，把我抱得更緊了。

對門的男的還在拍，手機舉得高高的，彈幕還在刷。

王阿姨嘖嘖了兩聲：“這孩子可憐，攤上這麼個姑姑。”

我抬起頭，看見對麵那女的手機屏幕上，我的臉在畫麵裏。

評論區一行字跳出來——“這女的是不是有病啊，不信科學信狐狸。”

下一行更刺眼：“建議強製治療，別禍害孩子了。”

我的手機在兜裏震了，沒接，又震，反複好幾次。

矮的站起來，看著我：“走吧，別讓孩子看到更多不好的場麵。”

我低頭看小遠，他眼睛紅紅的，嘴唇在抖。

“小遠，姑姑去說幾句話就回來，你在家等。”

小遠搖頭。

我蹲下來，把他的手指從我的衣服上一根根掰開。

月牙從屋裏跑出來，躥到我腳邊，仰頭看我，嘴巴張著，沒出聲。

王阿姨插嘴：“那狐狸邪門得很，早該弄走了。”

我抱起月牙，把它放回航空箱，一起出去。

小遠趴在門板上喊“姑姑”，聲音悶悶的。

兩個警察一左一右，帶我走向電梯。

對門的男的追著拍，鏡頭懟著我後背。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轉身，看見走廊裏的鄰居還在指指點點。

王阿姨在跟旁邊的人說：“她媽剛才在群裏氣瘋了，說就當沒生這個女兒。”

電梯門關上了。

警察兩人站在我旁邊，沒說話。

我靠著電梯壁，盯著樓層數字往下跳。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我媽。

我接了。

“林鹿你是不是嫌這個家不夠亂！”

聲音從聽筒裏炸出來，高的都側頭看了我一眼。

我沒說話。

“你哥嫂的臉都被你丟光了！你奶奶當年就是這樣，整天說這有災那有禍，搞得家裏雞犬不寧，現在輪到你了是吧？”

“媽，遊樂園會出事。”

“你閉嘴！”她氣得聲音都在抖。

“到現在遊樂園好好的！摩天輪轉得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就你一個人在這兒發瘋！”

“媽......”

“你別叫我媽！你今天要是不給哥嫂跪下認錯，把狐狸扔了，你就別回這個家！”

電話掛了。

我跟著他們走出單元門，門口停著一輛警車。

路過的好幾個路人停下來看。

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舉手機。

矮的拉開警車後座的門，示意我進去。

我剛彎腰，就聽見身後有人說：“奇葩養狐女？就是她？”

另一個人接：“對對對，就她，我刷到了，幾萬點讚呢。”

我沒回頭，鑽進車裏。

車門關上的時候，我低頭看月牙，它還趴在航空箱，縮成小小的一團。

手機又震了，是哥哥發來的消息：“你滿意了？全網都知道我妹是個瘋子。”

星月遊樂園的方向露出摩天輪的輪廓，還在一圈一圈地轉。

警車停在派出所門口，我剛下車就看見哥嫂站在台階上。

嫂子手裏捏著一張紙，哥哥在旁邊跟民警說話。

嫂子看見我，眼睛立刻紅了，不是哭，是氣的。

“林鹿，你可算來了。”

她舉著那張紙朝我晃。

“我告訴你，我今天非要讓你長長記性，我已經立案了，你等著被拘留吧。”

哥哥走過來，把手機懟到我麵前，屏幕上是我抱著小遠跑的照片，底下全是罵我的評論。

“你看看，全網都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

哥哥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媽說了，你以後別進家門，狐狸和你，都滾。”

嫂子打開視頻通話，舉著手機對著我，屏幕裏是我媽的臉。

“媽，你跟她說話。”

我媽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林鹿，趕緊給你哥嫂跪下認錯！”

嫂子掛斷視頻，收了手機，拽著哥哥往派出所裏走：

“走，進去填材料，今天非得把她送進去關幾天。”

高個警察在旁邊等著我，示意我往裏走。

矮個警察提著月牙的航空箱，跟在後麵。

我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航空箱，月牙趴在箱底，眼睛半睜著，沒哭。

走到辦事大廳門口，嫂子停下來，回頭瞪我：

“你就在外麵等著，別進來丟人。”

高個警察看了嫂子一眼，沒說話，示意我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我坐下來，航空箱放在腳邊。

手機開始震，一下接一下。

家族群的消息彈出來，我點開看了一眼。

三姨：“小鹿這孩子怎麼變成這樣了。”

二叔：“都是那隻狐狸鬧的，當初她奶奶就不該留給她。”

表姐：“我聽我朋友說，她已經被警察抓走了，這次肯定要坐牢。”

我媽在群裏回了一句：“別說了，丟人。”

然後她把群退了。

我關了手機，靠在牆上，頭頂的白熾燈嗡嗡響。

我等了很久，手機震了，不是群消息，是新聞彈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