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視鏡裏嫂子癱在地上哭,哥哥指著我的車罵。
小遠在後座哭。
月牙不哭了,但一直在發抖。
手機響了,嫂子打來的,我沒接。
又響,哥哥打來的,我接了。
“林鹿你把小遠帶哪去了!”
“我家。”
“你今天要是敢不把小遠送回來,我報警說你綁架!”
“你報。”
掛了電話。
小遠從後座探過頭來:“姑姑,爸爸會打你嗎?”
“他打不著。”
“媽媽會不會真的不讓你見我?”
“不會。”
到家我把小遠抱上樓。
月牙趴在小遠腿上,縮成一團。
小遠低頭摸月牙的毛:“姑姑,月牙為什麼哭?”
“它感覺到有危險。奶奶說過,月牙哭的時候,一定有原因。”
“有一次我帶月牙去朋友家,它在門口怎麼都不肯進門,我硬抱進去。半小時後那棟樓的煤氣管道炸了。”
小遠眼睛瞪大了。
“那爸爸媽媽還在那裏。”
我愣住了。
月牙突然抬起頭,發出低低的嗚咽。
我拿起手機給哥哥打電話。
“你們快出來,別在遊樂園待了。”
“你還有臉打電話?”
“我沒開玩笑,摩天輪有問題。”
“你有病。”
他掛了。
我再打,他不接。
給嫂子打,響了兩聲,被掛了。
發消息:“摩天輪真的會出事,你們快出來。”
她回了一個字:“滾。”
小遠看著我,眼眶紅了。
月牙從沙發上跳下去,走到門口,對著門縫聞,退後兩步,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我走過去趴在貓眼上往外看。
走廊裏站著兩個警察,一個在按門鈴,一個在翻本子。
“林鹿女士,你哥哥報警說你綁架孩子,麻煩開門配合一下。”
門又響了,敲得很重。
“我們知道你在家,不開門的話我們隻能強製進入了。”
小遠小聲說:“姑姑,我怕。”
我拉開門,兩個警察站在門口。
高的那個先開口:
“林鹿女士,你哥哥報警說你強行帶走孩子,我們需要跟你核實一下情況。”
矮的在旁邊翻本子,抬眼掃了一圈屋裏,目光落在月牙身上。
“這是你養的?”
“是。”
月牙盯著矮的,嘴巴張開又合上,沒出聲。
高的說:“你哥哥說你因為一隻狐狸的異常反應,就把孩子從遊樂園帶走了?”
“月牙很有靈性,它預警了,摩天輪有危險。”
矮的合上本子,語氣變了:
“林鹿女士,封建迷信要不得,鬧出這麼大的事,還把孩子牽扯進來,這不對。”
走廊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幾個人,隔壁的王阿姨探出頭來看,對門的小夫妻也站出來了。
王阿姨小聲說:“就是這家,養狐狸那個。”
小夫妻裏的女的舉著手機,屏幕對著我們這邊,鏡頭亮著。
“各位老鐵,這就是網上說的那個搶孩子的女的,狐狸就養在家裏,你們看看。”
我愣住了。
小遠從身後抱住我的腿,臉埋在我腰上。
矮的皺眉:“你直播呢?”
那女的趕緊把手機放下來:“沒有沒有,我就是拍給我媽看看。”
但屏幕上彈幕還在滾,我瞥見了幾個字——“瘋子”“養狐狸養傻了”“這小孩好可憐”。
高的提高了音量:“別拍了,都散了。”
王阿姨沒動,反而往前走了兩步:
“警察同誌,我跟你說,這姑娘平時就神神叨叨的,那隻狐狸天天晚上叫,跟嬰兒哭似的,整棟樓都聽得見。”
對門的男的舉起手機對著我拍:“你嫂子朋友圈我們都看到了,你因為狐狸哭就把侄子搶走了?你沒事吧?”
小遠縮在我身後,小聲說:“姑姑......”
我把他往身後擋了擋。
矮的轉頭看我:“你嫂子報了警,遊樂園那邊也有遊客報警,說你製造恐慌、造謠遊樂園有安全隱患。遊樂園管理方也打了電話,要求我們處理你。”
高的一臉無奈地歎了口氣:“你跟我們走一趟吧,去所裏把事情說清楚。”
小遠喊起來:“不要抓我姑姑!是我自己跟姑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