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轉過來。"
方蕊舉著手機走過來,對準了我的臉。
"你又拍什麼?"
"記錄一下上市前最後一個早晨啊。"她笑得燦爛,"以後我們老了翻出來看,多有意義。"
我配合地笑了笑。
她把鏡頭翻轉,湊過來跟我自拍了一張。
"完美,"她看著屏幕,滿意地點頭,"發朋友圈。"
我瞥了一眼她編輯的文案——"從負債到上市,感謝生命裏有你@陸衍。"
配圖是我們的合照,下麵已經有十幾條評論在刷,全是恭喜和羨慕。
"你不吃早餐了?"我問。
"不吃了,等會兒化妝師要來。"她把手機放下,走到衣帽間門口又回頭看我一眼,"對了,今天你媽到的時候你去接一下,我怕她不認識路。"
"我媽認識路。"
"那也去接,顯得你孝順。"
她語氣輕描淡寫,但意思很明確——鏡頭前需要一個完美的家庭形象。
我沒說什麼,繼續吃麵包。
方蕊進了衣帽間,留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
我咬了一口麵包,味同嚼蠟。
五年了。
每一個早晨都是這樣——她安排一切,我照做。
剛在一起的時候我以為這叫體貼,她幫我規劃好每一天,替我擋掉所有麻煩事,讓我專心做公司。
我感激了三年。
第四年開始覺得哪裏不對。
不對在哪我說不清。
直到三天前那份調查函擺在麵前,所有的不對勁才有了答案。
手機響了,媽的號碼。
"衍兒,媽今天坐幾點的車過來?"
"九點。"
"那個......方蕊說讓我穿她買的那套衣服,可媽覺得顏色太亮了,不像我平時穿的——"
"媽,你穿自己喜歡的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方蕊會不會不高興?"
我握著手機,喉嚨發緊。
七十歲的老太太,怕一個三十出頭的兒媳婦不高興。
"不會,"我說,"我說了算。"
掛掉電話的時候方蕊剛好從衣帽間出來,半張臉貼著麵膜,聽到了我最後那句話。
"什麼你說了算?"
"我媽問穿什麼衣服。"
"我不是給她買好了嗎?那套多得體。"
"她不喜歡那個顏色。"
方蕊把麵膜從臉上揭下來,動作緩慢,語氣也變得緩慢:"陸衍,今天所有媒體都會在場,你媽坐在家屬席第一排,穿得太隨便我們麵子往哪擱?"
"她七十了,穿得舒服就行。"
"舒服和得體又不矛盾。"她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容又掛回臉上,"聽我的,我幫你打電話跟媽說。"
她拿起手機就要撥號,我握住她的手腕。
"不用了,我跟她說了,穿我買的那套就行。"
方蕊看了我一眼,眼底有一瞬間的銳利。
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溫柔。
"行吧,你定。"
她笑了笑,轉身回了衣帽間。
這個笑容我太熟悉了——看似退讓,實則記賬。
過去五年,每一次我表達不同意見,她都是這個反應。然後在某個未來的時間點,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讓我為這次"忤逆"付出代價。
但這一次不同了。
這是最後一個早晨。
門鈴響了,化妝師到了。
方蕊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幫我開一下門。"
我起身去開門,路過玄關的時候看見她放在鞋櫃上的平板,屏幕沒滅,停留在一個股權信息查詢頁麵。
上麵顯示的是我們公司上市後的股權結構。
方蕊持有的比例,通過三層代持和兩家離岸公司,實際控製著42%的股份。
而我,作為創始人和CEO,賬麵上隻剩下11%。
我早就知道了。
她以為我不知道。
門鈴又響了一聲,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您好,我是方太太約的化妝師。"
"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