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盛華酒店出來,我在車上把協議又翻了一遍。
條款很清楚,資源互換,雙方自願,結婚後各自保留獨立財產。
客氣得像一份商業合同。
小趙從後視鏡看我。
"沈先生,現在回家嗎?"
"不,先去趟城西。"
我還有一些東西落在出租屋裏,包括身份證件和一個舊手機。
那個舊手機裏存著我這三個月的所有照片。
便利店的工牌,奶茶店的圍裙,還有一張偷拍的,
顧予馨靠在窗邊看書的側臉。
那天陽光很好,她翻書頁的動作很慢,像是真的在讀。
後來我才知道,那本書是她從二手書店隨手拿的道具。
群聊裏她說:
【他偷拍我的時候我差點笑場,一本《瓦爾登湖》我舉了四十分鐘,手都麻了。】
車到小區樓下,我讓小趙在車裏等。
上樓的時候心跳得很快,不知道顧予馨醒了沒有。
鑰匙插進鎖孔,門從裏麵拉開了。
她站在門口,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帶著宿醉的紅血絲。
穿著我上周給她買的淺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
看見我的瞬間,臉上浮起那種熟悉的、軟綿綿的委屈。
"源源,你去哪了?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出去辦點事。"
我從她身側繞過去,往房間走。
她跟在後麵,自然地從背後環住我的腰。
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你身上什麼味道?換香水了?"
是酒店的洗浴用品。
"嗯,朋友送的試用裝。"
"什麼朋友?"她語氣裏多了點東西,像是警覺,又像是表演警覺。
"你管那麼多幹嘛。"
我蹲下身翻抽屜,把身份證和舊手機塞進包裏。
她在我身後蹲下來,歪著頭看我。
"源源,你在收拾東西?"
"嗯,換季了,整理一下。"
"那你把我那件白T恤也洗了唄,昨天潑了酒。"
"顧予馨。"
我叫了她的全名。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用那種哄小孩的口吻說:
"怎麼叫全名呢,生氣啦?"
"我來拿點東西,一會兒走。"
"走?去哪?"
"回我自己那邊,之前不是說了,這個月房租漲了,我想搬......"
"別搬了。"她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力度不輕不重,恰好讓人走不了。
"你搬走了我吃什麼?"
笑著說的,語氣很輕。
像在開玩笑。
可我的手腕被她扣著,動彈不得。
"源源,我最近在準備麵試,壓力很大,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鬧?"
麵試。
她的麵試準備材料是三台遊戲機和一個二手平板。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這雙手握遊戲手柄的時候很靈活,盤手串的時候很熟練,在群聊裏打字嘲笑我的時候想必也很利索。
"鬆手。"
她沒鬆。
反而湊近了一點,鼻尖幾乎碰到我的臉。
"你是不是看了什麼不該看的?"
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什麼意思?"
"昨晚我喝多了,手機是不是在你手上?"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試探,又像是真的想不起來。
"你手機在茶幾上,我沒碰。"
"真的?"
"你自己去看,指紋鎖記錄裏有我的痕跡嗎?"
這句話我說得很鎮定。
因為昨晚我翻她手機的時候,用的是她自己的手指。
她醉得不省人事,我掰開她的拇指按上去解的鎖。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鬆了手。
"行吧,算我多心了。"
轉身往客廳走,打開手機刷了兩下。
我看見她點進了那個群聊,飛快地翻了翻,確認最新消息都還在。
然後鎖屏,扔到沙發上。
打了個哈欠。
"中午想吃紅燒排骨。"
我背對著她,把最後一件東西塞進包裏。
是一張照片,我們第一次合影。
她笑得很好看,陽光打在她臉上。
我在旁邊,笑得像個傻子。
"源源?"
"排骨沒了,"我站起來,拉上背包拉鏈,"冰箱裏有雞蛋,你自己煎。"
"你什麼時候回來?"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
下樓的時候腿在發軟。
不是害怕。
是三個月養成的習慣還沒消退。
每次她叫我名字的時候,我還是會條件反射地停下來。
上車後,小趙遞過來一瓶水。
"沈先生,接下來去哪?"
手機在包裏震了一下。
父親的消息:
【顧予萱說對你印象不錯,下周安排正式晚宴,兩家人一起見麵。你準備準備。】
下麵緊跟著一條:
【別再回那個破地方了。】
我收起手機,靠在車座上閉眼。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