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穿那套藏青色的，你媽給你二十歲生日定的那件。"

父親的消息回得飛快，像怕我反悔似的。

"鞋子配深色的皮鞋就行，發型不要太張揚。顧家雖然不拘小節，但第一次見麵還是低調些好。"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上還有熬夜過的痕跡，眼皮腫了一圈。

酒店浴袍鬆鬆垮垮搭在肩上，領口露出鎖骨下一小片淤青。

那是前天搬貨的時候被紙箱棱角磕的，奶茶店的庫存太重，我搬了四十箱。

顧予馨說她手腕不好，不能幫忙。

她的手腕好得很，當天晚上還在群裏發了她打台球的視頻。

九點半，父親派來的人把衣服和鞋子送到了酒店。

一同送來的還有一套全新的護膚品和一隻男士潤唇膏。

司機小趙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沈先生，您......這三個月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

"那您臉上怎麼......"

"過敏。"

他不再問了，幫我把東西拎進去。

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歎了口氣。

換好衣服，我對著鏡子整理了兩遍領口才滿意。

手還在抖。

不是緊張，是昨晚沒吃東西。

打工的時候養成了習慣，能省則省。

顧予馨說她最近經濟困難，吃不起外賣。

我就每天多做一份飯帶給她。

自己的那份從兩菜一湯縮減成了白粥配鹹菜。

瘦了十一斤，她誇我身材變好了。

群聊裏，她說的是：

【他最近瘦得跟難民似的，估計是真窮吧。】

後麵那個狗腿子接了句：

【顧姐你太狠了，把人家夥食費都騙了。】

顧予馨回：

【我沒騙他，是他自己非要省。感動嗎？我挺感動的。】

一串表情包，笑得前仰後合。

出了酒店，陽光很刺眼。

手機彈出消息。

顧予馨：

【源源？你去哪了？我醒來你不在。】

【你是不是生氣了？昨晚520我喝多了沒給你轉紅包，我現在補。】

轉賬520元，備注：

【給我家小笨蛋，別生氣。】

過了一會兒又追了條：

【你快回來，我餓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520。

群聊裏，她給別人發了52000。

給我的，是零頭的零頭。

還附贈一句"小笨蛋"。

我收下了轉賬。

不收她會起疑。

回了個字：

【好。】

又補了條：

【我出去買菜了，中午給你做飯。】

她秒回了個親親的表情。

然後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座椅上。

車開到盛華酒店，我才意識到自己在發呆。

小趙幫我拉開車門。

"沈先生，顧家大小姐已經到了，在蘭亭廳等您。"

"好。"

大堂裏的水晶燈亮得不像話，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皮鞋的聲音一下一下。

三個月沒穿皮鞋了。

在便利店上班穿的是帆布鞋，在奶茶店穿的是運動鞋，給顧予馨做飯穿的是拖鞋。

每一雙都磨腳。

但都不如現在這雙磨。

蘭亭廳的門推開，裏麵隻坐了一個人。

淺色套裝，領口疊得很規整。

她在看手機，聽到動靜才抬頭。

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有一瞬間的停頓。

然後她站起來，伸出手。

"沈硯？"

"你好。"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鬆開。

她的手很幹燥，指節分明，不像顧予馨那雙永遠帶著遊戲手柄餘溫的手。

"請坐。"她替我拉開椅子。

落座之後，她沒有急著說話，也沒有那種相親場合慣有的審視目光。

隻是倒了杯水推到我麵前。

"陳叔說你昨晚一個人住的酒店。"

"嗯。"

"出了什麼事？"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避開她的視線。

"沒什麼。隻是突然想通了，聯姻這件事沒什麼不好。"

她沒追問。

沉默了幾秒，說了句意料之外的話。

"我查過你。"

杯子頓在嘴邊。

"你這三個月用的名字叫蘇源，在三家店打工，住的是城中村的老小區。"

"......你知道多少？"

"不多，"她的語氣很平，"隻知道你身邊有個女人。"

空氣靜了一拍。

"但那不關我的事，"她接著說，"我隻需要確認一件事。"

"你是自願來的，還是被逼的？"

我放下杯子，對上她的眼睛。

"自願。"

"那就行。"

她遞過來一份文件，是聯姻的框架協議。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我看到了顧家的全稱。

盛鼎顧氏。

和顧予馨群聊裏，那些人喊的"顧姐""顧總"，是同一個顧。

我的指尖冰涼。

"顧予萱。"

"嗯？"

"你家裏......還有別的姐妹嗎？"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沒料到我會問這個。

"有。一個妹妹。"

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不過她跟家裏鬧翻了，好幾年沒回來，你應該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