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20那天,女友醉醺醺地把手機解鎖,嚷嚷著要給我轉賬五百二。
我慌忙搶過她手機,卻看到群聊裏不斷彈出新消息:
【謝謝顧大小姐的五萬二大紅包~】
群名叫"大冤種觀察日記",群裏十九個人。
我一條一條往上翻。
三個月前:
【搭訕成功,這小子警惕性還挺高。】
一周前:
【他居然打工幫我交房租,笑死。】
今天:
【他給我織了一條圍巾,我差點沒繃住。】
【織的像漁網就算了,誰家好人夏天送圍巾啊。】
配圖是一條圍巾窩在垃圾桶的照片。
群友起哄:
【顧大小姐演技封神。】
顧予馨回了個打哈欠的表情。
【沒什麼技術含量,願者上鉤。】
最新一條消息是二十分鐘前。
一個人在群裏艾特她:
【姐,差不多得了,媽讓你回來相親。】
顧予馨回複:
【不急,再玩兩天。】
我把手機放下,擦掉眼淚,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我不體驗生活了。"
"之前你說的那個聯姻對象,我明天就要見麵。"
......
"你說什麼?你想清楚了?"
父親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驚喜,夾雜著幾分不敢置信。
我蹲在出租屋樓道裏,膝蓋抵著水泥台階,涼意一寸寸往骨頭裏鑽。
"想清楚了。"
"顧家那邊我明天就安排,你先回......"
"爸,"我打斷他,"聯姻對象叫什麼?"
電話那頭翻了幾下紙的聲音。
"顧予萱,顧家長女。之前給你看過照片的,你說不感興趣,連人家名字都沒記住。"
顧。
我咬了下舌尖,鐵鏽味漫開來。
"行,你安排吧。"
掛了電話,我回到屋裏收東西。
房間很小,東西也少。
打工攢的那點錢,一半交了房租,一半買了毛線。
織圍巾的教程還開在手機瀏覽器裏,我劃掉了它。
桌上放著顧予馨的手機,她喝多了,在沙發上睡得昏天黑地。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群聊。
我沒忍住,又看了一眼。
有人發了條新消息:
【顧姐,你男朋友織的那個圍巾,我從垃圾桶撿回來了,笑死,拿去給我家狗當玩具】
配了張金毛犬叼著那條藍灰色圍巾的視頻。
十幾秒的視頻,狗把圍巾甩來甩去,線頭散了一地。
下麵一排哈哈哈。
顧予馨沒回,她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但她三小時前回過一條。
有人問:【他是不是真喜歡你啊,這也太卑微了。】
她說:【卑微?你見過哪個男人第一次約會刷花唄買單的?就他。】
【窮成這樣還硬撐,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腹上全是被針紮的小眼,為了趕在520之前織完,連著熬了四個通宵。
店長說我最近上班老走神,扣了我兩天工資。
而她嘴裏,這叫有意思。
我把手機輕輕放回她手邊,沒發出一點聲響。
拎起收拾好的帆布包,最後看了一眼沙發上的人。
她睡著的時候眉眼很溫柔,像第一次在便利店跟我搭話的樣子。
那天下暴雨,她遞給我一把傘。
說,我多買了一把。
我當時想,這個人真好。
三個月。
我打了三份工,替她交房租、水電、還有她"不小心"弄丟的公交卡。
她說她剛畢業,找工作不順利,手頭緊。
我信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樓道裏的聲控燈沒亮,我摸黑走了三層。
手機震了一下。
父親發來一張照片,西裝套裙的女人,側臉輪廓很精致。
【這是顧予萱,明天下午兩點,盛華酒店。】
我存下照片,看了幾秒。
然後打開顧予馨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幹幹淨淨,一條關於我的都沒有。
而我的,每一條都跟她有關。
雨天共用一把傘。
第一次給她做飯,炒糊了,她笑著說好吃。
她生日那天,我在蛋糕店打工,偷偷留了一個最貴的款。
評論區隻有我自己的小號在捧場。
她從來沒點過讚。
一次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全部刪除。
十一條朋友圈,三個月的自作多情,清空隻需要四十秒。
走到小區門口,淩晨的風灌進領口。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條短信。
一個陌生號碼:
【沈先生,我是顧家的管家陳叔。夫人已經通知我們了,明天的見麵安排在盛華酒店蘭亭廳,屆時顧家大小姐會親自來接您。如有任何需要,請隨時聯係。】
沈先生。
多久沒人這麼叫我了。
在顧予馨麵前,我叫蘇源。
我爸說,體驗生活就別用真名,免得被認出來。
他想得真周到。
可他沒想到,他兒子會蠢到被人當猴耍三個月。
出租車來了,我報了個酒店地址,不想回家麵對父親的盤問。
司機從後視鏡看我一眼。
"小夥子,你眼睛怎麼紅成這樣?"
"風吹的。"
"大半夜哪來的風啊。"
我沒接話,偏頭看向車窗外。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群聊還在跳新消息,我已經看不見了。
但最後一條,我記得很清楚。
有人問顧予馨:
【你打算什麼時候跟他攤牌?】
她回:【等他沒利用價值了吧。】
後麵跟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酒店前台遞房卡給我的時候,禮貌地說了句晚安。
房門關上,我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來。
沉默了整整一個小時。
然後洗了把臉,給父親回了條消息。
"爸,明天見麵,我穿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