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下淌的,是順著護士長斷頸的綠色毒液。砸在地磚上,燒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坑窪。
濃烈的酸臭味嗆的人連呼吸都的拚命張大嘴巴。
靠在輪椅上,晏驚蟄左手大拇指徹底離開了電鑽開關。
卡在護士長腹部的那把紅漆電鑽,外殼已經燒的通紅。馬達發出瀕死的沙啞雜音。高碳鋼鑽頭被那些蠕動的黑肉瘤死死咬住。肉瘤裏分泌出一股粘稠黑液,跟膠水似的糊滿了鑽頭螺紋。轉速越來越慢。哢噠。幾點微弱火花從電機縫隙裏迸出來。這台機器徹底廢了。
護士長龐大的無頭軀體往前擠壓。腹部那張裂口裏頭,兩把暗紅手術刀拚成了一把巨大剪刀。剪刀刃口互相摩擦,發出讓人牙根發酸的金屬刮擦聲。
趙鋒靠在牆根,左手死死捂著胸口。斷裂的肋骨在肺葉邊緣反複摩擦。每喘一口氣,他嘴角就往外溢出一股帶血的白沫。
「退不回去了。」
趙鋒喉嚨裏擠出帶血的字眼,視線在走廊裏掃了一圈,心徹底涼透。
「物理攻擊無效,毒液還能腐蝕一切。」趙鋒咬著牙,聲音發抖,「晏驚蟄,這怪物根本殺不死。我們今天全的交代在這兒。」
晏驚蟄沒搭理他。空洞的眼窩對著前方黑暗,耳朵微動,計算著距離。
「你聽見沒!!」趙鋒急了,一把扯住病號服領子,「沒路了!!趁她還沒完全擠過來,把那個盒子扔出去當誘餌!!我們還能往通風管裏鑽!!」
「閉上你的烏鴉嘴。」晏驚蟄冷聲開口,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敲了兩下,「扔盒子??你腦子被毒液燒壞了??」
輪椅衝過去就是送死。那高濃度酸液連鐵架床的鋼管都能融化成鐵水。橡膠輪胎沾上一點,當場就的連人帶車化成一灘膿水。
往後退??
後頭是死胡同。
老李嚇的跪在地上直磕頭。腦門磕在碎磚上,砸的全是血。
「菩薩保佑...佛祖保佑...我不想死啊......」老李渾身哆嗦,雙手死死抓著頭發,褲襠底下洇出一片水漬。
「別念了!!」趙鋒吼了一嗓子,「念經能把怪物念死嗎!!」
「再磕出聲,我先把你腦袋擰下來。」晏驚蟄偏過頭,語氣冷的掉冰渣。
老李嚇的渾身一僵,死死捂住嘴,連氣都不敢喘。
林七抱著那個代號I0005的金屬匣子縮在牆角,死死咬著下唇,一聲不吭。可那雙充血的眼睛裏全都是絕望。她把盒子抱的更緊了些,指關節泛白。
最關鍵的是,旁邊還躺著個腸子流了一半的光頭。
這禿驢是阿鼻病院判定能觸發隱藏區域的極道業障。
晏驚蟄心裏飛快的盤算著。
要是死在這兒,後頭的隱藏福利找誰要去??
老李要是死了,誰來推輪椅??難不成讓他一個瞎子自己摸著牆走??
林七懷裏那個盒子,九局的人拚了命也要保。裏頭裝的絕對是能賣上天價的硬通貨。
全都是錢。
全都是他的資產。
晏驚蟄咬了咬後槽牙。他這輩子最恨兩種人。一種是欠錢不還的。另一種是斷他財路的。
虧本買賣不能幹。
他雙手撐著輪椅扶手,深吸一口氣,強行站了起來。
生鏽輪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右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因為這一下強行發力徹底崩開。黑紅血珠子連成線往下淌,順著指尖,滴答滴答砸在地上。
「你瘋了??」趙鋒瞪著他,滿臉不可思議,「你連站都站不穩,拿什麼打??」
「拿你的命打,借不借??」晏驚蟄冷笑。
護士長揮舞起那把巨大手術剪。
剪刀刃口刮蹭過走廊側麵的承重牆,根本沒遇到什麼阻力。半米厚的水泥牆體活脫脫像塊放軟的豆腐。一大塊牆皮連著裏頭的鋼筋被生生切斷。
水泥碎塊嘩啦啦砸在晏驚蟄腳邊,砸出一地粉塵。
走廊空間被這一下大幅度壓縮。
幾滴綠色毒液借著剪刀揮舞的風壓,呈扇形飛濺過來。
晏驚蟄偏了偏腦袋。
一滴毒液精準砸在他條紋病號服肩膀上。
布料當場燒穿,毒液直接接觸皮膚。皮肉發出蛋白質烤焦的臭味。一縷白煙順著領口飄出來。
疼。鑽進骨頭縫裏的疼。
晏驚蟄咧開嘴,腮幫子鼓起一塊,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悶哼咽了回去。
「佛子莫慌!!」
王大錘在後頭捂著往外滲血的肚子,雙眼通紅。斷裂的腸子還在蠕動,他卻硬撐著半個身子要在血泊裏往前爬。
「俺來助你降妖!!」
轉過身,晏驚蟄抬起左腿。
一腳踩在王大錘肩膀上,把這坨兩百多斤的橫肉死死按回牆角。
「給老子老實趴著!!」
晏驚蟄罵罵咧咧。
「你這把骨頭還不夠她塞牙縫的!!壞了老子生意,把你賣到黑煤窯去挖煤!!」
「佛子!!俺還能打!!」王大錘梗著脖子,嘴裏直往外噴血星子。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裏全是倔強。
「打個屁!!腸子都快拖地了!!給我憋回去!!」晏驚蟄腳下用力,硬生生把王大錘掙紮的力道壓死。
護士長步步逼近。那股子死老鼠發酵的酸臭味已經拍在臉上。
巨大手術剪左右張開,帶著淒厲風壓,照著晏驚蟄腰部重重的合攏。
退無可退。
短時間內連續開啟時停,疊加的反噬力已經逼近身體的崩潰臨界點。再打一次響指,腦血管絕對會當場爆裂。
不能停。
晏驚蟄右手死死扣住冥火剔骨刀刀柄。
刀刃上的幽藍火焰顯得有些萎靡。沒有氣血支撐,這把帶有絕對切割概念的武器,現在連切開那層變異脂肪都費勁。
「窮鬼。」
他牙齒用力,重重的咬破舌尖。
劇痛刺激著神經。口腔裏泛起一股濃烈鹹腥味。
胸腔鼓起,晏驚蟄一口帶著濃烈精氣的熱血,直接噴在剔骨刀的刀刃上。
轟!!
幽藍火焰接觸到鮮血,騰的竄起三尺高。
周圍空氣溫度被這股狂暴陰火壓的直往下掉。地磚上的積水一下結出一層薄冰,寒氣逼人。
「老子存點血容易嗎??今天不把你拆成零件賣廢鐵,老子就不姓晏!!」
迎著合攏的巨大剪刀,晏驚蟄不退反進,直接衝了過去。
「瘋了!!你往剪刀口上撞!!」趙鋒失聲大吼,嗓子都劈了。
晏驚蟄閉著眼,耳朵微動。
憑借剪刀揮舞撕裂空氣的風壓,還有毒液滴落的頻率。他腦子裏一下弄出了護士長龐大軀體的底盤空隙。滴落的毒液軌跡、怪物重心轉移的沉悶腳步聲,在他腦子裏形成一張清晰的網。
就在刀鋒即將把晏驚蟄腰斬的前一刻。
雙膝猛的一彎,晏驚蟄身體以一種完全違背人體力學的扭曲姿態往後倒去。
後背緊緊貼著滿是黏液跟碎磚的地磚,借著前衝的巨大慣性。
一個幹脆利落的極限滑鏟。
手術剪的刀鋒擦著他鼻尖重重的合攏。幾縷亂發被刀風直接切斷,飄落在毒液裏化成青煙。
順著護士長龐大軀體的底盤空隙,晏驚蟄的身體直接滑了進去。
頭頂上全是往下滴答的綠色毒液。
幾滴酸液擦著他臉頰砸在地上,一下騰起刺鼻的白煙,甚至燎焦了他鬢角。
他屏住呼吸,倒握著剔骨刀,刀刃朝上。
幽藍色的冥火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刺眼的軌跡。
自下而上,沿著護士長的腹部重重的劃開。
絕對切割的概念屬性,在這一刻毫無保留的爆發。
那些堅韌的變異脂肪,那些能抗住重型靈力步槍的肌肉,在冥火剔骨刀麵前,脆的連張紙都不如。
嗤......
刀鋒切開血肉的沉悶聲在走廊裏回蕩。
護士長腹部被徹底剖開一道長達一米的巨大豁口。
借著滑鏟餘力,晏驚蟄從護士長身後的空隙滑出攻擊範圍,單手撐著地磚站了起來。
嘩啦啦......
一大堆發黑內臟,幾十個還在蠕動的肉瘤,混著海量綠色毒液,跟決堤洪水似的,從護士長腹部豁口處傾瀉在地上。
那把燒的通紅的紅漆電鑽,也跟著這堆爛肉一塊砸在地磚上,發出當啷一聲悶響。
毒液接觸到空氣瘋狂揮發,走廊裏立刻彌漫起一陣濃烈白煙。
看懵了趙鋒。老李連磕頭都忘了。林七瞪大了眼睛。
靠在牆上,晏驚蟄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臉上的皮肉褪的連點血絲都找不出來,蒼白的像個死人。
過度透支氣血催動冥火剔骨刀,代價來的異常凶猛。
腦子裏,阿鼻病院那兩扇生鏽鐵門發出沉悶回音。
無數男女老少被活活剔骨的淒厲哀嚎聲,順著刀柄直接鑽進他腦仁裏。
那些聲音帶著極深的怨毒跟絕望,在他神經末梢上瘋狂撕咬。
晏驚蟄太陽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突突直跳。
他死死扣住牆壁上凸起的水泥塊,指甲邊緣褪去血色,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肌肉都在無聲抽動。
「吵死了。」
晏驚蟄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強行壓下腦子裏的雜音,他偏了偏腦袋,空洞的眼窩轉向走廊中間那座肉山。
護士長還沒倒下。
夜明境巔峰的生命力頑強的讓人絕望。
她身上纏繞的那些發黃醫用繃帶,跟有生命的蛔蟲似的,瘋狂的在腹部巨大創口邊緣蠕動。
繃帶互相穿插拉扯,試圖把那些掉出來的內臟重新兜回去,把開膛破肚的傷口強行縫合。
「還想縫??」
晏驚蟄甩了甩刀刃上的毒血。
「老子開的刀,閻王爺來了也的簽病危通知書。」
他握緊剔骨刀,準備上去補上最後一刀,把這頭大肥羊徹底收進阿鼻病院爆金幣。
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強行壓下腦子裏雜音,敏銳聽覺突然捕捉到一抹格外細微的戰術靴踩踏碎石摩擦聲。
還沒等他分辨方位。
走廊盡頭的黑暗裏,那扇倒塌的高壓防盜門外。
突然亮起幾道格外刺眼的戰術強光。
光柱穿透了走廊裏渾濁的酸臭白煙,直直的打在護士長龐大軀體跟晏驚蟄臉上。
幾道猩紅激光瞄準線穿透白煙,精準的落在晏驚蟄眉心跟護士長殘破軀體上。
緊接著。
哢嚓。哢嚓。
整齊劃一的拉槍栓聲,在死寂的地下二層裏突兀的炸開。
起碼有十幾把重型靈力步槍,在同一時間完成了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