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卡死了。走廊裏頭的灰塵全掛在半空,像是一片失去重力的微縮星海。
怪物那雙帶著骨刺的粗臂,懸在晏驚蟄頭頂半指寬的地方。骨刺尖端拉出的一股股粘液,像是一根根透明鋼絲,死死定在空氣裏頭。
趙鋒嘴裏噴出的血串子成了一顆顆紅瑪瑙。林七臉上的驚恐扭曲成了石膏像。整個世界褪成一張灰白底片。除了晏驚蟄。
......
輪椅發出一聲吱呀。晏驚蟄站直身子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裏劈裏啪啦一通爆響。
「每天一分鐘免費額度。攢了一星期,湊出七分鐘。」
手指勾住眼上的繃帶,扯下來丟在地上。
沒眼球。在眼窩裏慢吞吞的轉悠著兩團黑洞般的漩渦。那是直視外神留下的永久烙印。瞎是瞎透了,但在時停領域裏,他精神感知比長八隻眼都好使。
轉身,手伸進輪椅坐墊底下,拽出一把半米長的紅漆電鑽。
漆皮掉的差不多了,露出裏頭粗糙的金屬紋理。高碳鋼鑽頭帶著幹涸的暗紅汙漬,尾部拖著塊死沉的蓄電池。
手指叩了叩電池殼。
「老子作息很規律。按時吃藥,按時睡覺,按時發瘋。」
提著電鑽走到怪物跟前。指節敲在怪物胸口,咚咚兩聲悶響。
「肉質太柴,縫合線用的是劣質尼龍,脂肪層太厚。」晏驚蟄搖搖頭,「劣質產品。」
大拇指壓死開關。
嗡......
狂暴的馬達轟鳴炸開死寂,高碳鋼鑽頭甩出一圈空氣波紋。
手腕一翻,鑽頭頂住怪物胸口那張巨嘴。
「患者情緒亢奮,伴有嚴重肢體增生,初步診斷需要微創清理。」
雙臂肌肉繃緊,身體前傾,全身重量壓在手柄上,重重的捅了進去。
沒飆血。時停領域把物理法則按在地上摩擦。
鑽頭啃爛外層肌肉絞碎胸骨,暗紅爛肉跟慘白骨渣翻湧出來。沒掉。全像失去重力的粉塵,詭異的飄在傷口周圍,保持著往外濺的初始姿態。
震顫順著手柄砸進虎口,鑽頭卡住了。
晏驚蟄空洞的眼窩微眯,嘴角扯開個弧度。
「阻力有點大,骨質增生挺嚴重啊。忍一忍,這台微創不打麻藥,醫保也不報銷。」
腰部發力再往前推。
哢嚓。
鑽頭頂穿脊柱,從怪物後背冒出個尖。懸浮的碎肉粉塵在半空拉出一條紅色星環。
拔出,帶出一串靜止的黑色粘液。
換位置對準左腿膝蓋。
嗞......
半月板跟韌帶攪成一團漿糊。
「左下肢神經壞死,建議截肢。」
繞到右邊,鑽頭抵住那條長滿骨刺的粗臂。
「右肢骨質變異。切除。」
三分鐘。繞著怪物溜達了一圈,開了十二個透明窟窿。專挑行動中樞跟能量節點下死手,避開要害。
狂躁的馬達聲停了,大拇指鬆開開關。
碎肉粉塵在半空飄成一團紅霧。
....
提著電鑽溜達到趙鋒跟前。
趙鋒後背砸在牆上,嘴裏噴出的血珠子在半空定成了一串紅瑪瑙。
手指探進那件破風衣內兜,掏出個幹癟的皮夾子翻開。
「九局幹員津貼這麼少??」兩張紅票子捏在指尖抖了抖,「窮鬼,兩百塊也算錢。」
紅票子塞進病號服口袋,手再往裏掏,摸出個防風打火機,還有半包壓扁的劣質煙。
「醫院大門碎了。算你賠的門板錢這煙。」
煙跟打火機揣好,溜達到林七旁邊。
小丫頭雙手舉著配槍,槍口對著怪物的肚子,臉上的驚恐扭曲成了石膏像。
指尖在探測儀屏幕上彈了一下。
「這玩意兒值點錢,帶著容易被定位。算了。」
手托住林七僵硬的手腕,往上抬高兩寸,槍口對準怪物被掏空的腦殼縫隙。
「小姑娘,開槍要爆頭,常識懂不懂??」
退後兩步。單眼微眯,比劃了一下彈道。滿意了。
「這個角度子彈剛好穿過骨頭縫。不會跳彈崩壞我這身公家發的高級病號服。」
......
走回輪椅,電鑽塞回坐墊下,坐穩。
眼窩裏的黑漩渦停住,眼皮合攏。
「時間恢複。」
色彩像海嘯一樣砸進走廊。
砰!!
林七手裏的槍炸響,子彈擦著怪物的腦殼縫隙飛過去,鑽進天花板。
她腦子全是懵的。
趙鋒的視線裏,前一秒那怪物還要砸碎瞎子的腦袋。下一秒。
嘩啦。
十二個海碗大的血洞同時炸開。
龐大的軀體毫無預兆的散了架。碎肉、斷骨還有黑色的粘稠液體全噴了出來。
下了一場腥臭的血雨在走廊裏。
爛肉跟黑血呈放射狀砸在牆上、糊在趙鋒臉上。但在距離晏驚蟄輪椅半米的地方,硬生生斷開。
留出一個絕對幹淨的半圓真空帶。
他在時停的最後十秒,算準了每一塊碎肉崩解的拋物線,把輪椅停在了絕對安全的死角。連一滴血絲都沒濺到那件條紋病號服上。
...
趙鋒砸在地上捂著胸口死命咳嗽,血沫子順著下巴往下淌。滿地的碎肉讓他大腦直接宕機。
林七舉著槍,兩隻胳膊抖的像篩糠。
老李從牆角爬起來,看著幹幹淨淨坐在輪椅上的晏驚蟄,嘴巴張的能塞進個燈泡。
晏驚蟄腦子裏頭,黑霧翻湧。
一座龐大的建築浮出來。高聳的鐵柵欄,斑駁的紅磚。
大門上掛著塊破牌匾:阿鼻禁忌病院。
兩扇鐵門轟的砸開,一股狂暴的吸力卷出來。
走廊地上的爛肉殘骸化成一道道黑光,全扯進門裏頭。
一陣機械音在腦子裏響。
【收容目標:夜明境祟靈·縫合怪。】
【收容狀態:物理超度,完全收容。】
【掉落物品:冥火剔骨刀(附帶概念:絕對切割,對靈體傷害加成300%)。】
【掉落資源:基礎氣血補充劑3。】
砸巴砸巴嘴。
睜開眼,黑漩渦對著地上的趙鋒。
「九局的長官。」聲音在全是血腥味的走廊裏飄,「你們打架弄臟了我的地盤。我這人膽子小受了嚴重的精神驚嚇。賠精神損失費。」
趙鋒單手撐著地,手指摳進地磚縫裏,死死盯著晏驚蟄。
「你...幹了什麼??」
「我什麼也沒幹。」晏驚蟄攤開手歎了口氣,「我一個瞎子能幹什麼??大概是這東西有基礎病,突發心梗猝死了。所以,賠錢。」
手摸進口袋,掏出那半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咬在嘴裏。
摸出防風打火機。
哢噠。
火苗竄起,照亮那張蒼白又帶著點神經質笑意的臉。
趙鋒瞳孔猛的縮成針尖,手下意識往自己風衣口袋裏摸。
癟的。
錢包空了,煙沒了,打火機也沒了。
牙齒咬的咯吱響。他盯著火光裏的瞎子,腦子亂成一鍋粥。怪物怎麼死的沒搞明白,自己的家當怎麼跑過去的更沒搞明白。
林七猛的打了個哆嗦,端著探測儀的手抖的快拿不住,聲音裏帶著哭腔。
「趙隊......指數....指數沒降。還在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