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聽說舒雅被送進了醫院,第二天一早,我還是把排骨燉了湯,準備去看她。
畢竟不管怎麼說,舒雅肚子裏是條命,是我那沒見麵的孫子。
我拎著保溫桶出門時,天還陰著。
醫院產科在八樓。
電梯運行到6樓時突然壞了,我隻能提著保溫桶從消防樓梯走,卻沒想到,走到7樓時,我看見舒雅站在樓梯的拐角處。
她穿著病號服,披著件男式外套,正和一個男人麵對麵站著,男人背對著我,看不清臉。
我腳步頓住,空蕩的走廊裏,舒雅的聲音傳來。
“你急什麼?等房子到手再說。”
那個男人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我聽不清。
舒雅笑了一聲,帶著點不耐煩:“我知道,我不也急嗎?可那老不死的死咬著不放,昨天好不容易按了手印,等我出院就去過戶。”
男人又說了句什麼。
舒雅的笑了起來:“等房子過戶到我名下,我就跟慕紹年離婚,那傻子到現在還以為孩子是他的呢,天天在醫院伺候我,端屎端尿的,想想就好笑。”
保溫桶從我手裏滑落,“砰”的一聲悶響,湯灑了一地。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舒雅看見我,臉色刷地白了,那個男人也轉過身——很年輕,戴著眼鏡,尖嘴猴腮的一張臉。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孩子,不是紹年的?”
她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最後梗著脖子說:“不然呢?你那個窩囊廢兒子,配讓我給他生孩子嗎?”
“實話告訴你吧,我和他結婚就是為了那套房子,現在協議你按了手印,房子已經是我的了,你要怪,就怪你兒子沒本事!”
那個男人拉她胳膊,想讓她別說了,她一把甩開,昂著頭瞪著我。
我氣得渾身顫抖,一腳踢開腳下的保溫桶,轉身往回走。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舒雅的尖叫。
“媽!你別推我——”
我猛地回頭。
她站在樓梯口,身子往後一仰,整個人滾了下去。
“啊——!”
那個男人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舒雅躺在樓梯拐角,捂著肚子,臉上全是淚,尖聲喊道:“救命,我婆婆推我!她要殺我的孩子!”
護士聞言跑了過來,不少病人也擠進樓梯間裏看戲。
我站在原地,手還拎著那個空保溫桶。
兒子從人群裏衝出來。
他看見躺在地上的舒雅,又看見站在樓梯口的我,眼眶瞬間通紅。
“媽!”他吼著衝上來,“你幹什麼!”
“我沒有——”我張嘴想解釋。
他沒聽。
他伸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身後就是樓梯。
一腳踩空,天旋地轉。
後背撞在台階上,膝蓋磕在欄杆上,腦袋“嗡”的一聲,我拚命想抓住什麼,隻抓住空氣。
最後停在拐角,抬頭,看見兒子站在樓梯頂端。
他扶著舒雅,低頭看我。
眼神裏沒有心疼,沒有愧疚,隻有煩躁和厭惡。
“媽,你太過分了。”他說。
然後他扶著舒雅走了。
我躺在冰冷的台階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旁邊有人在喊:“這老太太流血了!快叫醫生!”
有人跑過來扶我,有人問我要不要緊,我搖搖頭,自己撐著站起來。
膝蓋破了,血順著小腿流下來,後腦勺疼得厲害,手一摸,滿手是血。
我暈了過去,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病房裏空空蕩蕩的隻有我一個人,打開手機,兒子也沒給我打來一個電話。
我徹底死心,給中介發去消息。
“那套房子現在就掛牌,全款優先,價格可以再商量,越快越好。”
昨天晚上我已經谘詢過律師了,那份被迫簽的協議是無效的,且買房的錢是我在兒子婚前全款買的,買在我的名下,他們搶不走。
“好嘞!阿姨你放心,我馬上安排!”中介一口就應了下來。
發完消息後,我獨自辦了出院,才一回到家,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兒子終於打來的電話。
可他一開口就是責備。
“媽,我聽物業說,你又張羅著要賣房?”他的聲音很衝,“舒雅差點流產,醫生說必須臥床保胎,你怎麼還能一門心思搶房子,你真要逼死我們嗎?”
他的話裏,竟沒有一句對我的關心。
“慕紹年。”我的聲音很冷,“我不僅要賣房,還要跟你斷絕母子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