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安檸繼續往前走,溫世子的劫已經消了,欠溫世子的人情還上了。
街道兩旁的攤販一個挨一個。
顧安檸拿著鞋子繼續往前走。
七星街中間位置最好的地方,有一家四康布行,是京城最大的布行。
一層賣普通百姓穿的麻布、葛布還有一些絲綢下腳料。
二樓是隻有達官貴人才穿的起的綾羅綢緞。
三樓賣各式各樣的成衣和鞋子。
顧安檸踏進四康布行,在一樓轉了一圈。沒有她想要的布料。
她一隻腳剛跨上二樓的台階,被一個溫婉帶點淩厲的女聲攔住。
“顧安檸,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死——”
顧安檸收回腳,回過頭,手隨意搭在木製護欄上。
一個身穿百鳥裙,頭戴伎樂飛天紋金櫛,容顏豔麗絕色的女子站在門口。
是原主一母同胞的親姐姐顧瓊音。
顧瓊音隨父親,長相也算不俗。
她膚如凝脂,嬌唇紅潤,鼻梁上一顆紅痣更添幾分瀲灩勾人,可桃花眸卻微微垂著,帶著一股子厭世感,魅而不俗。
但跟顧安檸比,差遠了。
“我出來買點東西,我跟父親說過了,他同意的。”
顧安檸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打著補丁的深藍色葛布裙,一母同胞的親姐妹,待遇卻天差地別。原主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
她輕踩樓梯,往二樓走。
今天事摞成了堆,她沒功夫和大姐糾纏。
顧瓊音跟在顧安檸身後三五步的距離。
她盯著顧安檸絕美的背影,蘸著毒的眼神幾乎要把顧安檸的背戳穿。
明明她才是最美的,所有人卻說顧安檸壓她一頭。
好在這些年她把顧安檸訓的比狗還乖順,顧安檸長得再美又如何?看她怎麼讓顧安檸丟臉!
“你這愛撒謊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
“你是天煞孤星掃把星臨凡,父親絕對不會允許你出來。”
顧家把顧安檸命格的事捂的很緊,除了幾家相好的人家知道,京城沒人知道。
顧瓊音話一出,二樓正要下樓的幾個姑娘驚叫著退回二樓,躲進櫃台後邊。
不知道誰拿了布莊的尺子,砸到顧安檸身上。
“怪不得她六次嫁人,六次在新婚第二日被休,原來是掃把星!”
“掃把星,滾出去!”
“滾出去!”
喊滾聲此起彼伏,聲音越來越大。
顧瓊音抱臂而立,嘴角噙笑,想象著顧安檸害怕無助,跪求她幫忙解圍的樣子。
等她上去幫顧安檸解圍,安撫貴女,把顧安檸帶回家,她賢良淑德的名聲一定能傳遍京城。
有了好名聲,她一定能再說個好人家,就是壓過三妹悠然進東宮也不是不可能。
顧安檸撿起尺子,對著尺子哈氣,擦掉上麵並不存在的塵土。
她把尺子硬塞進砸她的女子手中:“你家裏人沒教過你不能亂扔垃圾嗎?拿好了,再亂扔,我把尺子塞你衣服裏。”
就這一口氣,能讓那女子倒黴三天。
她攏著手四處看:“誰還想砸我?”
整個二樓安靜的隻剩下呼吸聲。
顧瓊音驚的下巴差點掉了,不是,顧安檸什麼時候變這麼硬氣了?
顧安檸不哭著找她求助,她怎麼讓別人看到她的好德行?
收拾了無聊的看熱鬧的人,該收拾顧瓊音了。
“長姐,你我一母同胞,都失去了親生母親,按照常理,我們姐妹倆應該相互扶持,你為何處處為難我?”
姐妹鬩牆,這個罪太重,顧瓊音擔不起。
她嘴唇止不住地顫抖,淚水在眼裏打轉。
“你·····”
“我是關心你。”
顧安檸撩起裙子,露出腳上破了洞的鞋子。
“你所謂的幫我,就是我跪在你門外一個時辰,你施舍給我一雙破了洞的鞋子,還要我在佛祖麵前為你上香祈福九十九日,感謝你是嗎?”
躲在桌子後的朝陽郡主站起身,圓乎乎的小臉氣鼓鼓的。
“顧瓊音,你親生母親當年把嫁妝留給你姐妹二人,你自己穿綾羅綢緞,卻給你親妹妹破鞋,你怎麼這麼壞?”
還有嫁妝的事?原主的記憶裏,沒有這件事,她得好好查查。
一股羞惱得紅從脖頸燒到耳根,顧瓊音咬著牙,硬是沒讓自己露出半分慌亂。
“安檸,你是我親妹妹,我怎麼可能給你穿破鞋!”
“肯定是下人換了我給你的鞋子,我回家一定把背主的下人揪出來,狠狠處置了。”
顧安檸轉身走到櫃台前,翻看各色布料。
二樓靜悄悄,牆角、櫃後、樓梯口都藏著人,有膽大的伸出半個頭,眼睛裏驚懼帶著點好奇。
四康布行的掌櫃馮先氣喘籲籲地跑上二樓:“出······出去!”
他一隻手指著顧安檸,一隻手扶著門框大口喘氣。
“我們四康布莊不做你的生意。”
顧安檸隨手翻看一匹紅羅,顏色鮮亮,最襯皮膚。
有認識的人對著顧瓊音指指點點。
“她就是顧家大姑娘,因為她妹妹是掃把星,被未婚夫退婚了!”
“有顧家二姑娘在,顧家的姑娘別想嫁好人家。”
“還嫁好人家?能嫁出去就不錯了!”
顧瓊音死死捏著羅扇,差點把羅扇掐斷。
去年她和兵部侍郎家韓家的嫡子定了親,結果顧安檸新婚第二日被退了回來,第三日兵部侍郎家就來和她退了婚。
說她有個掃把星妹妹,怕黴運傳染給她,給韓家帶來災禍。
害得她成了老姑娘,快二十了還無人問津。
她被顧安檸連累了,絕不能再被顧安檸欺負。
“顧安檸,你沒聽見掌櫃的說不賣給你布嗎?你還不趕緊滾!”
說話間,樓梯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人還未到,聲音先到了。
“我汪家的鋪子,誰敢讓安檸滾?”
顧安檸放下布,轉身看向樓梯口。
這聲音原主有記憶,是原主的第二任前夫,大理寺卿的嫡次子汪子晉。
汪家長房兩個兒子一文一武,大兒子入朝為官,小兒子負責家裏的生意。
汪子晉出現在門口,目光含情脈脈,落在顧安檸身上。
“安檸,好久不見。”
顧家未免太欺負人了,堂堂顧家嫡女,竟然穿著平民穿的葛布裙子,破洞的鞋子。
他當時留給安檸的聘禮足足有一千兩,安檸怎麼可能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顧安檸眉頭緊蹙,盯著汪子晉身上的黑氣。
“子晉,你最近身體是不是不舒服?”
汪子晉還沒說什麼,顧瓊音先張嘴嗬斥上了。
“二妹妹,你怎麼說話呢?還不趕緊給汪二公子道歉!”
汪子晉卻是像看到了救星,不顧顧安檸的煞氣可能傷了他,疾步走到顧安檸跟前。
“安檸,你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顧安檸放下紅羅,湊到汪子晉麵前。
“你五天五夜沒睡過覺了吧?一吃東西就惡心、嘔吐,但身上有使不完的牛勁兒,就想幹活。”
汪子晉這幾日難受地要死,他甚至把自己打暈,可醒來後更難受了。
他尋遍良醫,還請了禦醫,他們都束手無策,甚至有人讓他準備後事。
他看著顧安檸,如同看到了救星。
“對,你說的全對,安檸,你可知道如何能救我?”
顧瓊音臉色越來越難看,顧安檸連字都認不全,隻會刷馬桶,怎麼可能會給人看病?
絕不能讓她招搖撞騙,連累顧家名聲。
“汪二公子,我二妹妹根本不會占卜,她是天煞孤星掃把星臨凡,你忘了去年你們成親,她怎麼克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