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是跟陸驍回了在校外的公寓。
門剛關上,他就把我抵在玄關的牆上。
吻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急切。
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又像是憋了太久終於可以不再忍耐。
他的手扣在我後腦,指節收緊,另一隻手攬在我腰側,把我整個人箍得死死的。
我被他吻得快要窒息,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他才稍稍鬆開一些,額頭抵著我的,呼吸粗重而滾燙。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的輕顫。
我沒說話,隻是抬起手,慢慢攀上了他的脖頸。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像決堤的水一樣,再也收不住了。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玻璃上,劈劈啪啪的,像急促的鼓點。
後來,窗外的雨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我也終於在筋疲力盡中沉沉睡去。
那之後,陸驍像變了一個人。
從前那個冷冷清清、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高嶺之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恨不得長在我身上的黏人精。
他讓我搬去他那裏住。
“你一個人住宿舍我不放心,”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廚房裏笨手笨腳地煎雞蛋,油濺了一灶台,蛋還煎糊了,“搬過來吧。”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覺得有點好笑。
全校女生夢中情人的陸驍,穿著幾千塊一件的白T恤。
圍著我從超市買的碎花圍裙,手忙腳亂地給我煎早餐。
“你會做飯?”我問。
“......正在學。”
“那這個黑乎乎的東西是什麼?”
“煎蛋。”他頓了頓,麵無表情地補充,“雖然賣相不好,但能吃。”
我走過去,踮起腳尖看了一眼鍋裏那坨不明物體,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轉過頭來看我笑,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別過臉去,耳根紅了。
“笑什麼?”
“沒什麼,”我伸手把他圍裙的帶子係緊了一些,“繼續學吧,陸大廚。”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
晚上他回來,有時候帶一束花,有時候帶一小塊蛋糕。
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安安靜靜地坐在我旁邊,陪我發呆。
搬過去的第三個星期,有一天他回來得很晚。
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的影子,嘴唇也發白。
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學校事多。
我沒多問。
但他洗澡的時候,我看到了他脫下來的襯衫袖口上,有一點暗紅色的痕跡。
不是血。
是碘伏的顏色。
我拿著那件襯衫站在浴室門口,聽著裏麵的水聲,手微微發抖。
第二天,趁他去上課,我翻了他的書桌。
抽屜的最底層,壓著一遝醫院的就診卡和繳費單。
不是他的。
是我在的那家醫院,血液科的。
我一張一張地翻。
住院押金,二十萬。
進口藥費,八萬三。
骨髓庫加急配型費,四萬五。
特需專家會診費,三萬。
加起來,密密麻麻,厚厚一遝,將近一百萬。
全額結清,沒有一分錢欠款。
我蹲在書桌前,把那遝紙攥在手裏,攥得指節發白,眼眶發酸,卻沒有哭出來。
那天晚上他回來,我什麼都沒說。
我把湯端到他麵前,看著他喝完,然後伸手把他的衣領整理了一下。
“陸驍。”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正在喝湯的動作頓了頓,抬起眼看我。
“你說呢?”他的聲音很輕。
“我不知道,”我說,“我想聽你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放下碗,傾過身來,在我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皮膚上的花瓣。
“因為我願意,”他說,“沒有為什麼。”
他是真心的,對嗎?
高考前半個月,他開始變了。
不是那種突然的、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是一點一點地、像潮水退潮那樣,慢慢地、無聲無息地退。
他不再每天回來。
有時候說學校有事,有時候說家裏有事。
有時候什麼都不說,隻是發一條消息說“今晚不回,你先睡”。
消息越來越短。
標點符號沒了,語氣詞沒了,那些曾經過分的溫柔和體貼,像被人一點點抽走了。
我不找他。
我隻是每天晚上把那盞床頭燈開著,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人。
燈開了七天。
他沒有回來過一次。
第八天,我回了自己的宿舍。
我把鑰匙放在門口的鞋櫃上,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幾件換洗衣服,一遝病曆本。
還有他送我的第一個禮物,那隻醜醜的煎蛋的拍立得照片。
我把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放進了書包最裏層的夾層裏。
和那張病危通知放在一起。
高考頭一天,他在學校找到了我。
人來人往。
“林知夏。”他終於開口了。
他看著我,目光裏有很多東西翻湧。
“我們分手吧。”他說。
我看著他。
“為什麼?”我問。
他冷冷地說,“玩夠了。”
玩夠了。
林薇薇上前挽住陸驍。
“林知夏,你的美夢該醒了。”
看來這場戲要落幕了。
我醞釀出兩滴淚,傷心欲絕。
“你今天說這些?是要毀了我嗎?”
林薇薇笑得更得意。
我轉身離開,淚痕未幹。
嘴角卻忍不住揚起一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