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名警察撥開人群,大步走進來。
「誰報的警?怎麼回事?」
我剛要舉手開口。
李奶奶帶著村裏幾個七八十歲的老太太,直接撲通幾聲,齊刷刷地躺在了車軲轆底下!
「警察同誌啊!救命啊!」
李奶奶扯著幹啞的嗓子嚎啕大哭。
「林大海賺黑心錢,還要逼死我們這些老骨頭啊!」
警察臉色一變,趕緊上前去扶。
可幾個老太太死死抱住輪胎,撒潑打滾。
「我不起來!」
「他不送我孫女去上大學,我就讓這車從我身上碾過去!」
「哎喲我的心臟啊,林大海剛才推我,我要死了!」
警察試圖強行拉人。
李奶奶立刻翻白眼,渾身抽搐,嘴裏幹嘔。
周圍的家長見狀,立刻舉起手機對著警察一頓猛拍。
警察隻能鬆手,八十多歲的老人,萬一有個好歹,誰也擔不起這責任。
場麵瞬間僵住。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奶奶。
「監控全拍著呢!誰碰你了!」
村長這時慢悠悠地站了出來。
他先是跟警察遞了根煙,裝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樣。
「警察同誌,誤會,都是鄉裏鄉親的。」
「農村人沒文化,就是急著送娃娃去省城上學,情緒激動了點。」
說完,他轉過頭,壓低聲音看向我爸。
眼神裏滿是算計的精光。
「大海啊,你也看到了。」
「這幾個老太太要是真在你車底氣出個好歹,警察也保不住你。」
「解鈴還須係鈴人啊。」
「你把那免費承諾書簽了,錢拿出來,我保證讓她們麻溜地起來,絕不給你添麻煩。」
圖窮匕見。
他就是算準了警察拿弱勢群體沒辦法。
用老人的命來要挾,逼著我爸重新咽下這口惡氣,繼續給全村當免費的血包!
我爸捂著被撞青的腰,死死盯著車底下的李奶奶。
又看了看滿臉得意的村長。
眼裏的希冀,徹底黯了。
「爸,不能簽!」
我死死攥著口袋裏的鑰匙。
我爸歎了口氣。
那聲音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他伸手,從我口袋裏把車鑰匙掏了出來。
陳桂花眼睛一亮,立刻喊道:
「算你識相!趕緊把鑰匙交出來!」
可我爸沒有把鑰匙遞給村長。
他手一揚。
「啪」的一聲。
一整串車鑰匙重重砸在院子裏的青石桌上。
「車,我不開了。」
我爸轉過身,拉住我的手腕,聲音沙啞卻決絕。
「小滿,進屋收拾東西,帶爸去縣醫院看腰。」
全場愣住。
村長臉色一僵:「林大海,你什麼意思?」
我爸連頭都沒回。
「字我不簽,錢我沒有。」
「你們既然覺得我黑心,這車就停在這,誰愛開誰開。」
我們推開人群,直接往外走。
身後立刻傳來陳桂花得意的尖笑。
「裝什麼硬氣!車留下就行!」
「就是,真以為地球離了他不轉了?咱們村有的是人會開車!」
趙茜還在舉著手機直播,聲音尖銳:「家人們,黑心司機終於妥協跑路了,大快人心!」
聽著這些歡呼,我咽下喉嚨裏翻湧的血腥味。
憋屈嗎?
太憋屈了。
可等走出村口,我心底的冷笑卻越來越大。
他們以為搶走大巴車,逼走我爸,事情就解決了?
一群蠢貨。
從西南大山開到沿海各地,六千公裏的複雜路況,沒有十幾年老司機的經驗,誰敢把車開上高速?
整個鎮上,隻有我爸一個人有這個能力!
他們逼走的不是一個老好人。
而是全村現在23個大學生走出大山的唯一通道!
更是以後全村接下來任何大學生將要麵對的噩夢。
坐上前往縣城的三輪車,我撥通了客運站朋友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
「九月一號前,從縣城出去的火車票和大巴票,還有多少?」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劈裏啪啦敲鍵盤的聲音。
緊接著,朋友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滿,早沒了。」
「站票都沒了。」
「這幾天全省開學,黃牛都搶瘋了,連轉車的票都排到下個月了。」
我掛斷電話。
看著車窗外漸漸遠去的村落,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弧度。
好啊。
嫌三百塊錢貴是吧?
嫌我爸吸血是吧?
我倒要看看,馬上就開學了,這群連搶票軟件都不會用的吸血鬼,麵對徹底買不到的票,和一輛根本開不動的大巴車。
要怎麼把他們寶貝疙瘩一樣的大學生,送出這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