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每年九月都會收三百塊錢開客車,將送村裏剛考上大學的孩子去學校報到。
從西南大山到全國各地,最遠一趟來回六千公裏。
不僅路上吃飯住宿全包,更會親自將行李送到宿舍樓下。
可今年開學前,村裏家長堵在我家門口罵:
「學生剛考出去,你們就掙孩子的錢,缺不缺德?」
「坐綠皮火車才兩百多,你收三百,不就是欺負我們不會買票?」
我直接把行李箱推回去。
「嫌貴就別坐。」
他們以為我爸會像往年一樣心軟。
可這次,我替他把車鑰匙收了。
笑死。
九月開學季的票,真有那麼好搶嗎?
到時報道不了,被取消學籍,看你們找誰去哭。
見我把行李推回來。
陳桂花尖銳的大嗓門,立刻喊的半個村子都可以聽到。
「林大海,你心怎麼這麼黑啊!」
「我兒子好不容易考上個二本,你張嘴就要三百塊路費?你是不是專門吸我們這些窮人的血!」
三百塊?!
反正越來越多圍過來看戲,卻不出聲幫助的鄉裏鄉親。
特別是其中一個還是我爸經常接送的大學生。
我忽然笑了起來。
貴嗎!
從我們這偏僻的西南大山,開到沿海的大學城,來回一趟六千公裏!
光是高速過路費和油費,平攤下來每個人都不止這點錢。
更別提一路上我爸還要管他們吃,管他們住,最後連人帶行李扛到宿舍樓下!
這些年,我爸不僅沒賺一分錢,遇到貧困生還自掏腰包墊生活費。
怎麼現在反倒成了吸血鬼?!
「桂花嫂子。」
「說話要憑良心啊。」
「綠皮火車是便宜,可那是幾十個小時的硬座!這大熱天的,孩子們帶著鋪蓋卷怎麼擠?我收三百,那是包吃包住的成本價啊......」
我爸急紅了眼,粗糙的大手在褲腿上拚命搓著。
他退伍回來開了半輩子車,就盼著村裏能多出幾個大學生。
哪曾想,一片好心,竟然被這樣倒打一耙!
可這番解釋,換來的卻是更加惡毒的唾罵。
「呸!」
「你少在這裝好人!」
人群裏,那個坐我家車去上學的大學生趙茜站了出來。
不過她不是來幫我爸,而是舉著手機,滿臉鄙夷。
「我在家長群裏都查過了,人家外麵包車根本沒這麼貴!」
「林叔,你敢說你家新蓋的樓房,不是榨幹我們這些學生的錢建起來的?你就是欺負村裏人沒出過遠門不會上網!」
這話一出。
院子裏的家長們瞬間沸騰了。
他們咬牙切齒地瞪著我爸,眼神裏滿是仇恨,仿佛我爸是個十惡不赦的詐騙犯。
我氣極反笑。
這他媽是什麼白眼狼?
去年趙茜嫌大巴車睡覺不舒服,我爸自掏腰包給她開了一晚三百塊的快捷酒店!
現在她跑出來造謠?!
......
「吵什麼!」
眼看我爸被罵得身子直哆嗦,村長背著手,慢悠悠地走進了院子。
見他出麵,我爸眼裏閃過一絲希冀。
可村長接下來的話,卻徹底刷新了我的認知下限。
「大海啊。」
「大家夥賺錢都不容易,你這收費確實離譜了。」
「這樣吧,今年你全免費,把村裏的大學生都送過去。另外,你家既然賺了那麼多,就拿出點誠意,給每家墊一萬塊錢的安全基金。」
「等孩子們全須全尾地報了到,這錢我們再退給你。這事兒就算平了。」
全場瞬間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
陳桂花眼睛都冒綠光了,伸手就要來拽我爸的胳膊:「還是村長公道!林大海,趕緊掏錢!!一萬塊錢,每家每戶不能少,村裏一共23個大學生,一共二十三萬。」
我看著這群貪婪的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免費送?還要倒貼一萬塊押金?!
真當我們家是提款機了!
更別提,二十三萬都能在農村起一個小樓了!
「爸。」
我一步上前,狠狠拍開陳桂花的手,一把將我爸拽到身後。
直接從他腰間扯下那串大巴車鑰匙。
「既然大家覺得我爸賺了黑心錢,那這車,咱今天就不開了!」
我冷冷環視著這群人,聲音砸在地磚上。
「嫌三百貴是吧?覺得火車便宜是吧?」
「行!」
「你們自己去買那兩百塊的綠皮火車票!我倒要看看,馬上就九月一號了,你們誰能搶到一張走出大山的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