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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答,直接上車關車門,發動引擎。
他從車窗外麵拍著玻璃,嘴一張一合,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後視鏡裏,他追了幾步,很快被夜色吞沒。
回到出租屋,我站在門口很久沒進去。
門縫裏透出一線燈光,是出門前忘了關的客廳燈。
我推開門。
玄關擺著他的拖鞋,黑色的,買一送一,我的是粉色。
鞋架上掛著他上周送幹洗店拿回來的西裝,說明天有重要會議要穿。
客廳茶幾上放著他喝了一半的可樂,旁邊是他打遊戲用的手柄。
沙發上搭著他那條灰色的毯子,他總說看電視的時候蓋著舒服。
臥室床頭櫃上有他的煙,他的打火機,他看了一半的推理小說。
到處都是他的痕跡。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那盞亮著的落地燈。
燈罩是他挑的,說暖黃色的光顯得溫馨。
手機震了一下。
是他發來的微信:“她明天走,等她走了我來找你,我們好好談談。”
我看了很久。
然後點開他的頭像,拉黑。
聊天記錄沒了。
五年的早安晚安,五年的想你愛你,五年的日常瑣碎,都沒了。
我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衣服,他的書,他的遊戲碟,他的護膚品,他的牙刷,他的毛巾。
全塞進兩個大行李箱裏。
忙到淩晨三點,屋裏空了一半。
那盞落地燈還亮著。
我盯著燈罩上的花紋,想起我們一起去逛家居店那天,他說等以後買了房子,客廳要裝很多燈,晚上可以調不同的亮度。
我說好,我喜歡暖色調。
我起身,把燈關了。
屋裏黑下來,隻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的光。
第二天中午,我被敲門聲吵醒。
昨晚不知道幾點睡的,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敲門聲又響起來,比剛才更急。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
是他。
手裏拿著一束花,紅玫瑰,俗氣的包裝紙。
我準備不理他,轉身往回走,敲門聲又響了。
“小意,我知道你在家,開門。”
“不開門我就一直敲。”
我站在門後沒動。
“媽,你來說。”
門外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愣住了。
門開了一條縫,我看到他站在門口,旁邊是他媽,他爸站在後麵。
他媽我見過很多次。
過年去他家,他媽對我挺客氣,給過紅包,說過早點結婚生個孩子趁年輕能幫我們帶。
我爸我媽來這邊的時候,兩家一起吃過飯,他媽拉著我媽的手說親家放心,小意嫁過來我當閨女疼。
“小意啊,開門,阿姨跟你聊聊。”
我拉開門。
他媽走進來,環顧一圈客廳,看到沙發上堆著的行李箱,嘴角往下撇了撇。
“這是幹什麼呢,鬧這麼大。”
他把花遞過來:“給你的。”
我沒接。
他爸站在門口沒進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媽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來,小意,坐,阿姨跟你聊聊。”
我站著沒動。
“站著幹什麼,來坐。”
“有話就說吧。”
他媽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收了收,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
“小意,這事呢,是我們家不對,沒提前跟你說。但是你想啊,這種事,怎麼開口?人家姑娘懷孕了,找上門來,我們也不能不管是不是?”
我聽著。
“再說了。”
他媽頓了頓。
“這事也不能全怪他。你自己想想,你們談這麼多年,你家那個彩禮,是不是要得有點高了?”
“他那天晚上喝多,不就是因為你們家的彩禮嗎?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