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似是瞧出我心事。
謝景然咬了咬下唇,忽然跳下坐凳。
“母親不要皺眉。”
稚嫩的掌心揉開我眉間褶皺。
溫暖,又柔軟。
我竟沒由來鼻頭一酸。
謝景然猶豫片刻。
“禦花園那日,兒臣也在場。”
見我並未製止,他接著說下去。
“那日我在禦花園,見太子皇兄與貴妃有說有笑。”
“依稀聽見皇兄說,要是母後知道,定會急不可耐來尋,她不是說自己病重得下不了榻?那我偏要戳穿她的謊話。”
“皇兄還與貴妃打賭,您一炷香內定然會來......母親!”
我腦內忽然針紮般刺痛,猛地嘔出口血。
模糊的記憶慢慢浮現。
我終於記起來了。
那日,我急匆匆趕到禦花園。
焦急詢問明兒,為何不願再當太子。
話一出口,躲在花叢中的高知瀾便忍不住大笑出聲。
明兒煩躁拂開我,“你為何不早點來,害我打賭都輸了!”
高知瀾擦著笑出的淚:“姐姐莫怪,是我與明兒打賭,若你聽聞消息後一炷香內趕來,便算明兒贏。”
“這都過去兩炷香了,臣妾還真以為,您不在意明兒當不當太子了呢。”
明兒惱怒推得我一個踉蹌。
“輸了又如何,能搏高娘娘一笑,她這一趟也不算白來。”
我不可思議瞪著他,氣得渾身發抖。
高知瀾訝然捂住嘴。
“姐姐,玩笑而已,別是當真了吧?妹妹給你道歉就是,太醫說你不能動氣,可別壞了身子。”
明兒不讓她跪:“太醫還說她下不了榻呢,騙子!”
心口絞著疼,我竟猛地嘔出口血。
明兒怔了怔,冷下臉:“還裝?這種招數用一兩次就夠了......”
我惶然盯著滿手的血,耳邊嗡鳴。
隻覺手臂被人用力扶住。
謝景然仰起臉,滿麵擔憂:“娘娘,兒臣帶您去看太醫。”
明兒聲音一頓,大喊:“站住!你要是敢走,我就不認你這個母親!”
那一刻,我徹底寒了心。
因他為賭約戲耍我,因他明知我病重作踐我。
更因,他是我的兒子。
我咽下滿口腥甜,自嘲一笑。
“不認便不認,外人尚且心疼,我的兒子卻不會,要這兒子又有何用?”
“告訴陛下,今日起,景明才是本宮唯一的孩子。”
“本宮福薄,擔不起太子一聲母親!”
誰料行至橋上,竟被高知瀾猛地推下水。
滿園宮人噤聲。
唯謝景然毫不猶豫跳入湖中。
而明兒從始至終,沒有分給我一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