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命人端上糕點。
謝景然眨巴著眼睛怯怯看我。
“母親,太子皇兄他......不會生氣嗎?”
春禾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我笑容淡了。
我的確丟了記憶。
但丟的不多。
至少仍記得謝卿深將高知瀾封為貴妃那日,我有多歇斯底裏。
高知瀾是禦史幼女,曾放話天下男子難入她眼。
我是太傅之女,一向乖巧溫順。
十年,陪謝卿深從東宮到金鑾殿,無人不讚一句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唯有我知道,他一顆心早牽在別人身上。
他充六宮,我不理。
他荒朝政,我不問。
卻在聽聞封妃旨意後提起斧子。
衝進高知瀾宮中,逢物就砍,宛如修羅。
明兒嚇壞了,戰栗著來牽我的手。
“母後,你冷靜些......”
被我一把推倒在地,摔破了膝蓋。
甚至在我紅著眼提起斧子時,毅然決然張臂擋在高知瀾身前。
“你害死高娘娘的孩子不夠,還要當眾殺人嗎!惡毒的女人,活該父皇討厭你!”
看我的眼神,如看深恨多年的仇人。
與爹爹被高家陷害致死,我要殺高知瀾。
謝卿深攔我時一模一樣。
“你爹殺人還不夠,你也要殺人嗎!”
心口猛地絞痛,我幾乎無法呼吸。
連謝卿深趕來都渾然不覺,
他劈手奪去凶器,惡狠狠剜了我一眼。
打橫將受驚的高知瀾抱起,大步離開。
明兒亦步亦趨跟著,連聲噓寒問暖。
好似他們才是一家人。
直到春禾遞來帕子,我才驚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麵。
那日後,我稱病不出,自囚宮中。
倒也並非借口。
太醫說我體弱多病,是生明兒時傷了身子。
陳年舊疾,隻要養著就能好。
之所以久病難愈,是因為憂思勞神。
起初我不明白。
我既不再耽於情愛,也無需打理後宮,有什麼可勞神?
如今才知道,叫我牽腸掛肚的,隻有明兒而已。
我欲傾囊相授他畢生所學,可他卻覺得我太古板嚴苛。
終日不是念書就是寫字,病懨懨的,不能陪他捉喜歡的蛐蛐。
而高知瀾那裏多是謝卿深搜羅而來的各地奇珍,總能讓他得趣。
父子倆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喜歡她。
久而久之,明兒也對我這母親生了怨懟,整日隻與高知瀾打鬧玩樂,不思進取。
我曾急得幾度嘔血。
他卻煩悶不堪,叫我別裝。
難怪春禾說我會早逝。
這副身子骨,早就經不起半點折騰。
而如今,我也不想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