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聽山向來敏銳。
他說乘風有天賦,將來一定榜上有名,光宗耀祖。
結果張乘風真的當了官。
他說蕭不平看著凶狠不好相處,卻是個心軟又講信用的好人。
結果給我收屍的果然是蕭不平。
他料準了一切,自然不會輕易相信。
可離開蕭家時,我已經把銀子塞在寶兒的小被子裏。
任憑張聽山怎麼搜,也注定搜不出東西來。
他喘著粗氣。
一怒之下扯過我懷裏的新鞋,砸在地上又踩又碾。
“一隻破鞋子也值得你這麼寶貝,是能換百兩金還是能換千兩銀。”
“婁春曉,你怎麼這麼沒用!”
猶不解氣,他揚手扇了我一耳光,雙眼猩紅。
“湊不齊乘風的束脩錢,就別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這話實在可笑。
前世他打斷我的腿,又當著我的麵迎娶新婦,甚至連口棺材也不準備,直接把我扔在城外的亂葬崗。
他又何曾記得我們的夫妻情分。
我眼神一暗。
地上的軟底鞋變得臟兮兮,蕭不平千丁玲萬囑咐,要我穿新鞋走,免得腳底板不舒服。
可我舍不得。
此刻卻被張聽山這麼糟蹋,實在可惡。
我深吸口氣,抬眼看他:“那夫君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當然是找蕭瘸子要錢。”
他想也不想,理直氣壯的模樣讓我突然愣住。
直到張乘風開口催促,讓我不要耽誤他的學業時,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你們都是讀書人,卻指望我一個弱女子賺錢養家,就不怕被人笑話嗎?!”
父子兩個漲紅了臉,竟不約而同地落下一句:
“這是你應該做的。”
張家的屋子不大,此刻竟然有了回聲。
一句又一句在耳邊回響。
吵得腦子嗡嗡作響。
他們忘了。
當初村裏鬧饑荒,食不果腹。
是我豁出這張臉把自己租出去。
賺來的銀子養活他們,也全了乘風繼續念書的夢想。
那時他們是怎麼說的?
一個說會記得我的犧牲,以後當牛做馬伺候我,絕不會讓我受一丁點委屈。
一個說要考取功名,日後升官發財為我請封誥命。
可在蕭家一年多的時間,他們從來沒有問過一句我過得好不好。
偶爾的幾次探望,也總會繞到糧食和錢上。
“春曉,家裏揭不開鍋了,你給我拿點糧吧。”
“春曉,乘風還在長身體,你再給我拿點錢吧。”
“春曉,聽說蕭瘸子打了隻野豬,你給我們拿十斤豬腿肉吧。”
......
數不清他從蕭家拿走多少東西了。
蕭不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我沒有說過一句重話。
我卻不能當做沒事發生。
前世我不敢在蕭家多留,可到死也沒能把欠蕭不平的恩情還上。
如今又怎麼會讓他們得償所願。
我拔出頭上的木簪抵住脖子,掃了他們一眼,語氣堅定:
“我是有夫之婦,為了銀子又一次出賣自己的事我做不到,誰敢再逼我,我就自刎保全清白!”
這一世,他們欠我和蕭不平的,我定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