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中無糧,我把自己典給鎮上的瘸腿獵戶生孩子。
十月懷胎,錢貨兩清。
我回家和夫君兒子團聚時,卻被嫌身子臟汙。
夫君不願碰我,夜夜翻窗和王寡婦私會。
兒子不肯認我,科舉中榜後和我斷絕關係。
我狀告無門,反被夫君折斷雙腿,困在後院。
他摟著新婦的腰,意氣風發:
“我兒子可是聖上欽點的青州知府,你一個不守婦道的賤人還想翻了天不成。”
苟活數月,新官上任的兒子遞來一條白綾。
“娘,青州勢力混亂,隻有你死了我才能心安。”
我被活活勒死,止不住後悔。
重來一世,回到蕭不平抱著孩子求我留下時。
我毫不猶豫點了頭。
......
見我答應,蕭不平眼睛一亮。
“你當真願意留下?”
生怕我反悔,他繃緊身體,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又把寶兒遞到我懷裏,沉聲道:
“寶兒也舍不得你,她還這麼小,離了你怕是要哭到喘不上氣。”
仿佛是為了驗證蕭不平的話。
寶兒伸手握住我的手指,咿咿呀呀,腦袋不斷往我懷裏拱。
看得人心軟。
蕭不平說的我自然知道。
可我隻是他典來的妻子,留或者不留又豈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前世念及家中的夫君和兒子,我毅然決然離開蕭家。
寶兒哭得撕心裂肺。
即便我走出兩裏地,聲音依舊清晰。
那時我以為錢貨兩清,交易結束,我這輩子怕是再也見不到蕭不平和寶兒了。
不成想七年後,我們會在五百多裏外的青州重逢。
煙雨朦朧,他們一大一小撐著傘,蕭不平瘸了的左腿在地上慢慢劃出一條長長的水漬。
“婁春曉,七年不見,真沒想到你會過得這麼落魄。”
“你不是說你的夫君很好,你的兒子很有本事嗎?”
蕭不平在我麵前蹲下,麵無表情。
他雖言語挖苦,手卻一刻不停地給我收拾遺容。
從臟汙的發絲,到滿是黑泥的指甲縫,再到腐爛生蛆的雙腿。
他的手抖得很厲害。
寶兒拽了拽他的衣袖,試探問起我的身份時,蕭不平脫口而出。
“她就是你娘。”
“可是我娘不是去過好日子了嗎,怎麼會變成這樣。”
“寶兒乖,你娘隻是傻了些。”
我飄在半空,淚水模糊了視線。
這一日,雨一直沒停。
蕭不平左手牽著寶兒,右手扛著我已經發臭的身體,走到城外的化人亭。
他親手把我燒化,又把我的屍骨裝在壇子裏。
離開青州,回到故土,他把我葬在後院的小土堆。
又在周圍栽上豔麗的徘徊花。
他時常摸著寶兒的頭,仔細交代:“你娘喜歡好看的東西,以後寶兒看到好看的就給你娘帶回來。”
所以我的小土堆上有花有草,有珍珠有木雕。
沒有特別大的排場,卻是我從未見過的光景。
再次想起,我微微仰頭,強忍著沒讓淚水掉下。
麵對蕭不平期待的目光,我再次點頭。
“你和寶兒這般好,我怎麼舍得離開。”
“隻不過有些賬,總要算清楚了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