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我氣不過,拿著做好的飯菜去了村委會。
我想著,或許白天人多他要麵子,私下裏總該給個說法。
還沒進院子,就聞到一股濃烈的孜然烤肉味。
推開大門,我愣住了。
院子裏燈火通明,架著燒烤爐,煙熏火燎,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顧言正坐在主位上,旁邊坐著個穿碎花裙的年輕女人。那是縣裏派下來的扶貧指導員,叫白雪,也是顧言大學時的“女神”。
“來,白幹事,嘗嘗這土豬肉,原生態。”顧言殷勤地遞過去一串烤肉。
白雪掩著鼻子,嬌滴滴地說:“哎呀,這煙好嗆人哦,會不會汙染環境呀?”
顧言爽朗一笑:“嗨,這就叫煙火氣!咱們這是為了工作交流,性質不一樣。再說了,我是村支書,我有分寸。”
我站在門口,手裏的保溫桶重若千鈞。
這雙標玩得,真是爐火純青。
“顧言。”我冷冷地出聲。
院子裏的笑聲戛然而止。顧言看到我,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官腔。
“薑離啊,你怎麼來了?正好,白幹事想了解一下咱們村的電商情況,你作為村裏的電商帶頭人,過來彙報一下。”
彙報?
我是他女朋友,是他未婚妻,現在卻成了要向他“彙報工作”的下屬。
白雪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沾著泥點的褲腳上,捂著嘴笑了:“這就是顧支書常提起的薑離吧?果然很......樸實呢。”
我沒理會白雪的陰陽怪氣,徑直走到顧言麵前。
他正坐在那把胡桃木的搖椅上。
這把椅子,是我花了兩千塊錢,從隔壁縣的家具廠定做的。
當時他說複習累了腰疼,我二話沒說就買了,自己連雙像樣的鞋都舍不得買。
現在,他在上麵,給別的女人剝蝦。
“顧言,這椅子坐著舒服嗎?”
顧言眼皮都沒抬,漫不經心地說:“還行吧,就是硬了點。對了,薑離,你既然來了,去把那邊的炭火添一下,別讓白幹事等著。”
他指使我,像指使一個免費的保姆。
我把保溫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顧言,白天罰我爹的五百塊錢,是你一個月的煙錢。這錢是我爹賣了一周的菜才攢下來的。你拿著這錢買炭搞燒烤,良心不會痛嗎?”
顧言臉色驟變,猛地坐直身子,那把搖椅發出吱呀的抗議聲。
“薑離!你胡說什麼!”他看了一眼白雪,似乎覺得丟了麵子,聲色俱厲,“罰款是入了村賬的!這是程序正義!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麼齷齪!”
“程序正義?”我冷笑,“那你現在燒烤的煙,是不是也該罰款?按照你的標準,這起碼得罰兩千,還得全村通報批評!”
顧言氣得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你簡直不可理喻!我是村長,我在招待貴賓,這是公務!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大局!”
白雪在旁邊輕輕拉了拉顧言的袖子,柔聲說:“顧師兄,別生氣嘛。薑小姐可能隻是心疼錢,畢竟農村賺錢不容易,格局小點也能理解。”
這一句“格局小”,直接把我和他們劃開了階級。
他們是高高在上的管理者,我是斤斤計較的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