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在審訊室待了24小時,走出派出所大門的時候,我恍若隔世。
葉錦城的車停在派出所門口,他下車走到我身邊。
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溫和得像一個真正的兄弟。
“阿澤,你乖乖把離婚協議上的財產分割改一改,房子和存款都歸霜霜。”
“我就讓她們撤案。否則,你一個家暴犯,以後別想見到女兒。”
夜風吹過來,我渾身發冷。
“是你報的警。”我說。
葉錦城沒有否認,隻是笑了笑。
“阿澤,我也是為你好。你看你身體也不好,一個人過不是挺輕鬆的嗎?財產你留著也沒用,給霜霜和瑩瑩,她們會記得你的好的。”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經當成兄弟的人。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根扭曲的藤蔓。
我在撤案協議上簽了字。
房子歸葉霜,存款歸葉霜,女兒的撫養權歸葉霜。
我淨身出戶。
葉錦城開車載著葉霜和瑩瑩走了。
經過我身邊時,葉霜降下車窗,淡淡地說了一句:“算你識相。”
瑩瑩趴在車窗上,朝我做了一個鬼臉。
我站在派出所門口,手裏攥著那張薄薄的離婚證。
夜風吹過來,紙角紮進掌心,不疼,比這更疼的,我已經挨過了。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像隨時會散掉的墨痕。
我想起三年前領結婚證那天,葉霜全程沒有笑,工作人員說“恭喜”,她隻是嗯了一聲。
我當時以為她是害羞,現在才明白,那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徹底無感時的禮貌。
手機震了一下。我低頭看,是葉母發來的語音。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點開了。
“阿澤啊,媽知道你今天簽字了。”她的聲音不大,像在躲著什麼人。
“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走了也好。”
“你這臉上脖子上全是疤,瑩瑩還小,見多了要做噩夢的。”
“以後你就別來家裏了,也別來看孩子了,讓孩子慢慢忘掉你,對她好。”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想說:媽,那道疤是為了救您孫女捐腎留下的。那道疤是為了護您女兒被沸水燙出來的。但我什麼都沒說,因為我知道,說了也沒有用。
語音條播放完了,屏幕又亮了一下,葉母撤回了那條消息。
過了幾秒,她重新發了一條:“阿澤,媽剛發錯了。你好好養傷啊。”
我沒回。我抬起頭,看到派出所對麵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玻璃窗上貼著暖黃色的燈光。
店裏坐著一家三口,父母在給孩子擦嘴,孩子笑著往媽媽懷裏鑽。
我看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把SIM卡取了出來。
我彎下腰,將它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裏。卡落下去的時候連聲音都沒有,像一段徹頭徹尾的沉默。
我直起身,招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兒?”司機問。
“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