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我臉上身上都裹著紗布,在家裏待了很多天不出門。
我以為葉霜會很高興。
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纏著葉錦城,不用擔心被我發現。
可她沒有,反而一直在家裏照顧我。
她早上會提早起來,熬好雞湯小米粥,等我醒後再叫我吃飯。
會不厭其煩地幫我上藥,露出傷口後還會叫女兒幫我呼呼。
我搞不懂她想幹什麼。
直到我發現,她將我們最後的一筆存款,也打給了葉錦城。
葉霜永遠都無法給我任何感情上的回應。
她對我越好,就意味著她傷害了我更多。
但好在,我並不需要這些錢。
和葉霜結婚的這七年,可能是我一生中,最窮的七年。
我隻默默催促律師,幫我辦好離婚手續。
每天晚上我睡下後,葉霜都會坐車悄悄離開。
她以為我不知道,可每次我都醒著,就連瑩瑩也是。
瑩瑩問我:“爸爸,媽媽出去你不生氣嗎?”
我都笑著搖頭。
我知道葉霜去哪了。
瑩瑩出生的那年,我們交換過gps定位,其實隻是個非常容易被遺忘的小功能。
現在我每天都能看到屬於她的定位,出現在葉錦城家。
這天晚上,葉母打電話來說要家庭聚餐,慶祝葉錦城公司“渡過難關”。
我本想拒絕,葉霜難得溫柔地勸我:
“你臉上紗布拆了,出門透透氣也好。再說瑩瑩想讓你去。”
我明知道瑩瑩不會想讓我去,但還是穿上了最幹淨的那件襯衫,遮住脖子上的疤痕。
到了飯店包間,葉父葉母、葉錦城、葉霜、瑩瑩,還有上次那個相親女孩也在。
氣氛比上次好了不少。
葉錦城穿著新西裝,意氣風發地給每個人倒酒。
瑩瑩今天穿了一條粉色公主裙,紮著兩個小揪揪,葉霜給她梳的。
葉母提議讓瑩瑩給長輩敬茶。
“來,瑩瑩,先給奶奶敬。”
瑩瑩規規矩矩地端著茶杯走過去,奶聲奶氣地說了句“奶奶喝茶”,葉母笑得合不攏嘴。
“再給你舅舅敬一杯。”葉母笑著指指葉錦城。
瑩瑩端著第二杯茶,走到葉錦城麵前,突然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爸爸請喝茶。”
全場安靜了一瞬。
筷子掉在桌上的聲音,格外清晰。
葉母愣了一下,隨即打圓場:“這孩子,怎麼亂喊人?”
瑩瑩認真地說,一字一句像背過很多遍:“媽媽說舅舅就是我的新爸爸,舊爸爸很快就要搬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我。
我握著茶杯的手在發抖,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到手背,我卻沒有感覺。
我看向葉霜。她低頭玩手機,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得意的笑。
葉錦城倒是一副大度的模樣,摟過瑩瑩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瑩瑩乖,以後舅舅會對你好的。”
然後他抬起頭,對上我的目光,笑著說:
“阿澤,別介意啊,孩子小,不懂事。”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坐在對麵的葉母歎了口氣,用一種“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認死理”的眼神看著我:
“阿澤,孩子叫錯了,你別往心裏去。”
我低下頭,看著手裏的茶杯。
茶水映出我的臉——半邊臉上還殘留著燙傷的紅痕,像一塊醜陋的胎記。
我忽然覺得,這杯茶真苦。
比腎衰竭的藥還苦。
我放下茶杯,輕聲說了一句:“她說得對,我確實快搬走了。”
然後我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出了包間。
身後傳來瑩瑩的歡呼聲:“耶,舊爸爸終於走了!”
然後是葉霜的輕笑,葉錦城的“來來來,我們繼續吃”,葉母的“別管他,他就那脾氣”。
我站在飯店門口,夜風灌進領口,吹得脖子上的傷疤又疼又癢。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葉霜發來的消息。
“你走了也好,瑩瑩過生日你在場,大家都別扭。”
我沒有回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