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跟上葉霜的腳步,來到葉錦城的病房。
我站在房門口,像個見不得光的偷窺者,透過房門縫隙,將裏麵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葉霜臉上帶著我許久沒見過的溫柔笑意,正彎腰給葉錦城量體溫。
她動作很輕,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量完體溫,她轉過身去倒水,試了試水溫,又從藥盒裏數出兩粒藥片,放在葉錦城手心。
葉錦城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接過藥片卻沒有馬上吃。
而是伸手將葉霜拉進懷裏,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葉霜笑著推開他,那笑容我在家從未見過。
眼角彎彎的,嘴角翹起來,像少女一樣帶著撒嬌的意味。
她端起水杯遞到葉錦城嘴邊,看著他乖乖把藥咽下去,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我站在病房外,走廊上的寒風呼呼吹過,我的心無比冰冷。
給女兒換腎後,我身體大不如前,發燒到40度都是常有的事。
她從沒有這樣溫柔的對待過我。
她不會這樣對我笑。
不會甜滋滋的,像是聲音裏含著蜜一樣喊我的名字。
隻會語氣平平的喊“阿澤”,像是喊一個關係一般的鄰居。
她也不會幫我量體溫,給我喂藥,隻會讓我吃退燒藥,然後和我分房睡。
愛和不愛,竟是如此的明顯。
我收起手機,轉身離開。
回到家,我打開手機銀行,想看看上個月的工資到賬了沒有。
腎衰竭的藥需要三千塊一盒,我得湊錢。
屏幕上顯示的數字讓我愣了足足十秒。
餘額:87.42元。
我又查了一遍明細。
除了那筆轉給葉錦城的“公司救命錢”之外,最近幾天還有好幾筆消費:
商場購物三萬二、手機店消費九千九、奢侈品專櫃兩萬一......全部刷的是我的信用卡。
我癱坐在沙發上,撥通了葉霜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怎麼了?”葉霜的聲音不耐煩。
“信用卡的錢,是你刷的?”
“哦,我給錦城買了套西裝和手機,他要去見投資人,總不能穿得太寒酸吧。”
“可你刷的是我的錢,加起來快七萬了。”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小氣?”葉霜的語氣像在教育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錦城公司快破產了,他需要體麵的衣服去談生意。”
“你的藥?你先找爸媽借點唄。”
電話那頭傳來葉錦城的聲音,懶洋洋的:
“阿澤啊,別那麼摳門,等我公司好了,十倍還你。”
我掛斷電話,又撥了葉父的號碼。
“爸,我腎衰竭了,藥錢......”
葉父沉默了很久,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條件困難,但我跟你媽手裏也不富裕,前幾天剛幫你哥還了房貸,手裏麵沒多少錢了。”
“我們最多能拿出兩千,多了沒有,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手機震了一下,是葉父的轉賬信息。
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我身上卻一點溫度都沒有。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銀行的催款短信。
我盯著屏幕上的“最低還款額”四個字,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第二天,我穿著舊外套出了門。路過街角時,一個流浪漢坐在地上,麵前放著一個紙杯。我下意識地摸口袋,隻摸出兩枚硬幣。
我彎腰放進去的時候,旁邊一個路人用憐憫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也往杯子裏扔了兩塊錢。
我蹲在馬路牙子上,看著那兩枚硬幣,笑了很久。
笑到最後,嗆出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