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林初岫從護士們的議論中得知,許南喬的病比預想的要重,必須盡快移植骨髓。蕭北城讓所有人都做了配型,沒有一個匹配的。
最後,他自己也去做了。
配上了。
“蕭團長對許同誌是真的好。”
“可不是嘛,為了救她,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聽說骨髓移植對他自己的身體也有損傷,可他二話沒說就同意了。”
“醫院讓家屬簽字,他父母肯定不會簽。你說這手術同意書誰來簽?”
林初岫聽著這些,無波無瀾,這跟她毫無關係。
可她沒想到,第二天,蕭北城會來找她。
他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來,就那樣看著她。
他瘦了很多,眼睛下麵有很重的黑眼圈,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軍裝穿在身上都有些空蕩蕩的。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才走進來,把手裏的一份文件放在床頭櫃上。
林初岫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手術同意書。
“什麼意思?”
蕭北城沒有看她,聲音很低:“南喬的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沒有其他人能配上,隻有我合適。我要上手術台。”
他頓了頓,“但我父母不會同意。你作為我的未婚妻,在同意書上簽字是有效的。”
林初岫把那幾頁紙拿起來,翻了一遍,放下了。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給你簽這個字?”
蕭北城終於抬起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好幾天沒喝水。
“你想要什麼,直說。她等不了了。”
林初岫靠在枕頭上,看著這個男人。
他站在那裏,軍裝筆挺,脊背挺得筆直,眼睛裏有紅血絲,可臉上的表情依舊是硬的、冷的,像一塊化不開的冰。
他是多驕傲的一個人,帶兵打仗,從不低頭,在軍長麵前都敢拍桌子,現在為了一個許南喬,跑到她這裏來求她簽字。
“我讓你下跪,也可以嗎?”她問。
蕭北城愣住了。
他看著她,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的肌肉繃得死緊。
她以為他不會答應的,她以為他會轉身就走,摔門而去。
一個男人,一個軍人,怎麼可能給一個女人下跪?
可下一秒,他竟微微屈膝,直挺挺地,在她病床前,緩緩地,跪了下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沉,很低:“這樣……可以了嗎?”
林初岫看著他泛紅的眼睛,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愛許南喬,竟真的可以愛到……放棄所有尊嚴,放棄所有原則,放棄……他自己的命。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隨後,拿起筆,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看來,你是真的很愛她。”她把同意書遞過去,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蕭北城,祝你們白頭到老。”
蕭北城接過同意書,看著上麵她的簽名,又抬頭看看她臉上那抹奇怪的笑,心頭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抓住的不安。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沉聲道:“你不必陰陽怪氣。手術之後,我會履行婚約,和你結婚。”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大步離開了病房。
林初岫看著被他匆匆帶上的房門,嘴角的笑意慢慢斂去,隻剩下徹底的冰冷。
結婚?
蕭北城,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結婚了。
……
回蘇城的那天,林初岫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雖然動作還不能太大,但正常行走已無大礙。
她早早去辦了出院手續。
走出住院部大門的時候,一輛擔架車從急診樓那邊推過來,正往手術室的方向去。
躺在上麵的是蕭北城,看來今天,就是他給許南喬移植骨髓的日子了。
他穿著手術服,戴著帽子,隻露出一張臉,擔架車旁邊跟著好幾個醫生護士,在低聲確認術前事項。
他似乎也看到了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掃過她手裏的行李。
蕭北城躺在擔架上,側過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你怎麼就出院了?”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問出口,或許是不在意,或許是心思全在即將進行的手術上,他隻是看著她,沉聲說了一句:“既然養好了身體,就回家去待著。等我手術結束,就回去準備結婚的事。”
林初岫靜靜地站在那裏,聽著他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回答。
擔架車沒有停留,很快被推進了手術室,厚重的門緩緩關上,將裏麵的一切隔絕。
林初岫收回目光,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著醫院大門外走去。
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
再也不見,蕭北城。
再也不見,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