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知道她給他寫了那麼多信。
他知道她曾懷著怎樣忐忑又隱秘的期待,一筆一劃寫下那些少女心事。
他也知道,她曾是多麼真誠地,將他視為自己未來的歸宿,努力想要靠近他,了解他。
可他卻從未回過隻字片語,甚至,在多年後的今天,把她這份單純真摯的仰慕,當作她“處心積慮”、“倒貼”、“耍手段”的證據!
那段時間,是顧青舟陪在她身邊。
是顧青舟安慰失去爺爺的她,是顧青舟鼓勵她繼續讀書,是顧青舟用他的溫柔和陪伴,一點點撫平她因未婚夫長期漠視而產生的失落和自卑,讓她知道,被人珍惜、被人放在心上,是什麼感覺。
可這些,她沒必要向蕭北城解釋。
解釋了,他也不會信,在他心裏,她早已被許南喬定了性,是一個為了攀附他而不擇手段的鄉下女人。
“隨你怎麼想。”她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說,“反正,婚已經退了。信物,我也還了。”
蕭北城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死不認錯的樣子,心頭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尤其是看到她提到退婚時那副如釋重負、迫不及待想要撇清關係的樣子,讓他沒來由地一陣煩躁。
“牙尖嘴利,死不悔改!”他冷斥一聲,不再看她,轉而對外麵喊了一聲,“小張!”
“到!”一個年輕的警衛員應聲跑進來,看到屋裏的情形,愣了一下。
“把她帶出去。”蕭北城指著林初岫,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汙蔑同誌,毀人清譽,行為惡劣。按規矩,拖出去,當眾打三十軍棍,以儆效尤。”
三十軍棍?!
林初岫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蕭北城。
她知道他冷酷,知道他偏心許南喬,可她沒想到,他能狠心到這種地步!
她現在身上還被開水燙著,火辣辣地疼,三十軍棍下去,她還有命在嗎?
許南喬也適時地驚呼一聲,捂住嘴,眼裏卻飛快地閃過一絲得意。
“團長,這……”小張有些猶豫地看著林初岫慘白的臉和濕透的衣服,欲言又止。
“執行命令!”蕭北城語氣加重,不容置疑。
“是!”小張不敢再多言,上前就要去拉林初岫。
“蕭北城!”林初岫不知哪來的力氣,掙紮著甩開小張的手,因為疼痛和憤怒,身體微微發抖,她盯著蕭北城,一字一句道,“我說了,我沒有汙蔑她!是許南喬自己潑的開水,是她傷害我!你憑什麼不分青紅皂白就罰我?你這是濫用職權!”
“憑什麼?”蕭北城眼神更冷,像看著一個無可救藥的犯人,“就憑你是我蕭北城的未婚妻,卻品行不端,心術不正!就憑你企圖用這種下作手段,迫害無辜同誌!打你三十軍棍,是讓你長記性,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拖出去!”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
小張再不敢遲疑,架住林初岫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她往外拖。
“放開我!蕭北城!你混蛋!你冤枉我!你會後悔的!”林初岫掙紮著,喊叫著,可她的力氣哪裏比得過訓練有素的士兵?
很快,她被輕易地拖出了屋子,拖到了院子裏,厚重的軍棍,帶著風聲,狠狠落在她的背上。
“呃啊——!”林初岫痛得慘叫一聲,眼前發黑,喉頭一甜,差點嘔出血來。
“一!”
“啪!”
“二!”
“啪!”
“三!”
軍棍一下又一下,結結實實地落在她的背上、臀上,每一下,都仿佛要砸碎她的骨頭,打斷她的筋脈,劇痛如同潮水,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她淹沒、撕裂。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終於,最後一聲報數落下。
林初岫趴在長凳上,已經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後背、臀部一片血肉模糊,鮮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衫,滴滴答答落在泥地上。
“團長,打完了。”小張有些不忍地看了一眼林初岫,上前彙報,“是不是……先送衛生所?”
蕭北城看著院子裏那個趴在長凳上、氣息奄奄、卻依舊倔強地瞪著他的女人,心頭那陣莫名的煩躁更甚。
他擰著眉,冷聲道:“送什麼衛生所?把她丟到後勤建材倉庫那邊,讓她背鋼材!什麼時候願意寫檢討書,給南喬誠懇道歉,承諾以後不再犯,什麼時候放她出來!”
“團長!”小張失聲,“她身上還有燙傷,又剛挨了軍棍,背鋼材……那可是重體力活,男人都吃力,她會撐不住的!”
“撐不住?”蕭北城冷笑,目光如冰刃掃過林初岫,“那就撐到能撐住為止!不讓她吃點苦頭,她不會長記性!帶下去!”
說完,他不再看院子裏的慘狀,轉身,對著身邊泫然欲泣的許南喬,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嚇到了?沒事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小張看著團長攬著許護士離開的背影,又看看長凳上奄奄一息的林初岫,重重歎了口氣,和另一個士兵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林初岫從長凳上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