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長得真好看

老掌櫃駝著背，看著小藥童一袋一袋將白部葉往那四匹馬拉著的豪華馬車後邊放去，一時失語。

這位溫大公子，還真是......不拘一格。

萬福木著臉，將放不下的兩袋白部葉擱在了前轅。

他不明白，為什麼不直接叫老掌櫃把藥材送到府中側門去，還省得這樣招搖過市的丟臉。

溫鬆陵的想法很簡單。

他沒打算藏著白芥方。

今日他大張旗鼓的買了十袋白部，隻要有心人都能發現。

日後施藥有效，也不需要他再去宣傳什麼，自會有人買藥去試。白部葉又買不上價，做不了囤貨居奇的事。

元寶珠趴在軟椅上，看著車廂裏晃晃悠悠的灰色麻布袋子：“這是白部？”

溫鬆陵這下真的驚訝了：“你認識？”

元寶珠拿起一片曬幹的葉子卷了卷：“認得啊，小時候頭上生虱蚤，嬤嬤花了五兩銀子，托人在太醫所買了一小把，給我驅蟲，好貴的。”

說到這裏，元寶珠猶豫著抬頭：“你買了這麼多......”

“宮裏的東西是貴了點。”溫鬆陵無奈。“張嬤嬤不是咳嗽嗎，喝些白部煮的藥劑，很快就能見好了。”

元寶珠杏眼瞪大，舉起手上的白部葉卷：“啊？可這不是用來殺蟲的嗎！”

溫鬆陵笑起，拿起一片白部葉，在元寶珠麵前逗貓一樣晃了晃：“殿下不信？”

元寶珠有些猶豫。

溫鬆陵剛要將葉子放回布袋，左手卻被一雙微涼纖細的手握住。

葉子簌簌落地，啪嗒一聲輕響。

元寶珠的雙手握著那隻幹燥修長的手：“我信的！”

“你待我好，我信你！”

溫鬆陵的手指微微一蜷。

車廂內空間本就不算大，又被白部占了不少空間，以至於晉陽公主和他其實是並排坐著，摩肩擦踵。

此刻她傾身，溫鬆陵甚至能看見她微微彎翹的睫毛，鼻尖上帶著的一點亮晶晶的汗珠，淡粉色唇瓣上......

溫鬆陵驟然抽手，別過頭去不敢再看，耳根紅的徹底：“日後不要這樣。”

不要什麼，他也說不清楚。

元寶珠懵懵地眨了下眼，全然沒明白發生了什麼。

溫鬆陵抬手，手指抵著元寶珠眉心往後稍稍用力：“坐好，在車上不要亂動。”

“噢。”元寶珠有點委屈。

這人是什麼脾氣，怎麼比禦膳房裏那隻狗的脾性還難摸清。

溫鬆陵扶著額頭冷靜了好一會，才想起剛剛是要給元寶珠講白部的用途。

他不知道剛剛元寶珠已經在心裏把自己和禦膳房用來抓耗子的狗比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氣後，溫鬆陵才啞著聲音開口。

“白部葉性寒，微毒，味甘。你說的沒錯，它許多時候是用於殺蟲驅蟲，但在炭上烘幹後，與佐藥紫芥，佛蘿蜜幾味藥一同熬製，便能熬成驅肺癘的良藥。”

“肺癘......”元寶珠喃喃念了一下，打了個寒顫，“是......是疫病？嬤嬤得的是疫病？”

見她慌亂，溫鬆陵道：“熱癘，不過你不用擔心，隻要對症下藥，能治好的。”

元寶珠看向車廂內的白部，目光崇敬：“那小乞兒也是得了熱癘？”

溫鬆陵點頭。

元寶珠咬唇，很是不舍得地摸起了扶手上的錦盒——那裏裝著她今早收到的見麵禮，一副紅寶石頭麵，還有一副象牙頭麵。

“那，用這個釵子換些藥，給他送去好不好？”

溫鬆陵垂眸，看著素白手心裏紅豔若血的紅寶石釵子。她今早喜歡的很，要不是他勸住，能頂著一頭紅紅綠綠進宮去。

“沒那麼貴。”他拿起簪子，在元寶珠不舍的目光裏重新放回盒中：“這十袋隻花了一兩銀子。”

“一兩......”元寶珠抱著錦盒，反應了好幾秒，立刻笑了起來：“夫君好厲害！太好了！”

她又撲了上來，抱住了溫鬆陵的左臂。

溫鬆陵登時僵住。

元寶珠隻抱了一下，又歡喜地去抱那袋臟兮兮的麻袋。

那副模樣，和抱他時沒什麼區別。

溫鬆陵突然覺得布袋臟的厲害，伸手揪住元寶珠後衣領：“有土，殿下。”

車廂平緩地進了溫府後停了下來。

守在溫府側門的門衛早早拆了門檻讓馬車通行，在看到丞相座駕上滿載的灰麻袋，紛紛露出質疑的目光。

是他們不識貨還是怎的，那玩意怎麼看著像是一文錢一鬥簍的白部葉？

萬福灰頭土臉的下來，先把擋住車門的兩袋子藥材搬到地上後，這才搬了馬凳過來。

幾個小廝圍了過來，名義上幫著萬福卸貨，實際卻是打探消息。

在得知這位溫二公子此次出行，斥資一兩銀買了十袋白部後，幾個油滑的立刻甩手不幹，跑去內門報信。

十個小廝一人一袋，將白部抱到了公主住的梧桐軒。

溫鬆陵拉著元寶珠仔仔細細洗了手，換了衣，又叮囑婆子把今日出門的舊衣燒了以防萬一。

再一回頭，溫鬆陵就見元寶珠已經套上了白色麻布圍裙和套袖，正興致勃勃地蹲在布袋子麵前玩著白部葉。

她頭上的珠寶首飾也都已經收進了匣子裏，隻帶了一朵淡粉色的珠花，烏黑的頭發束了個別雲髻，兩縷發圈垂在臉側。

溫鬆陵叫人將木桌搬出，又架起炭盆。

四下瞧了瞧，著人將地上青石板撬了一塊起來洗淨，架在了炭盆上。

白部葉若是要製湯劑，得先用炭火保溫烘幹，去除久囤的陳味。

元寶珠也不叫侍女來插手，自己湊在前邊幫溫鬆陵加藥材。

秋高氣爽，白月高懸。

寒氣被炭盆的溫熱烘褪，元寶珠一眨不眨地看著翻動白部葉的那雙手，然後是挽起袖子的手臂，再然後，是被火光照的泛紅的麵容。

溫鬆陵垂著頭，幾縷帶著汗的發絲垂落，在晚風裏拂動。

元寶珠盯著他漸漸走神。

“......夫君。”

溫鬆陵揉葉的手一頓：“嗯？”

“你長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