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立刻說話。
攤位前安靜下來。
砂鍋裏的湯還在冒熱氣。
那根卷發浮在油花中間,格外刺眼。
黑衣男人一巴掌拍在桌上。
“老板,啞巴了?”
“賠錢!”
“道歉!”
“關門整改!”
周圍看客竊竊私語,風向微變。
“真有頭發啊。”
“不會吧,林師傅看著挺幹淨的。”
“再幹淨也可能掉。”
我看向男人。
“這份砂鍋,你什麼時候買的?”
“就剛才!”
“號碼牌多少?”
他眼神閃了一下。
“誰特麼記那個!”
“我記得。”
“今晚最後一鍋隻出了十二份。”
“每份我都叫號。”
“你就沒拿過號碼牌。”
他立刻嚷起來。
“你什麼意思?”
“你說我訛你?”
我懶得廢話,直接點開手機收款碼記錄。
“你付款了嗎?”
他脖子一梗。
“我朋友付的。”
“哪個朋友?”
“走了。”
圍觀的人開始議論。
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男人見勢不妙,把砂鍋往前重重一推。
“少扯這些。”
“現在頭發就在你鍋裏。”
“你怎麼解釋?”
我抽出一雙一次性筷子,穩穩夾起那根頭發。
“這根頭發有一半還是幹的。”
男人愣住了。
我夾著頭發舉高。
“砂鍋從出鍋到現在至少五分鐘了。”
“如果一開始就在鍋裏,早煮透了。”
“這根隻有一頭沾了湯。”
“是剛放進去的。”
人群裏爆出一陣哦聲。
男人臉色變了。
“你放屁!”
我將頭發裝進留樣袋封好。
“是不是胡說,可以報警檢測,也可以看監控。”
男人冷笑出聲。
“你路邊攤有個屁的監控。”
我指了指頭頂。
“夜市公共監控。”
“還有我攤位的操作台監控。”
他下意識抬頭。
棚架上,一個小攝像頭正對著桌麵。
那是孟姐提醒我裝的。
花了三百八。
現在值了。
男人扭頭就想溜。
老齊一把揪住他後領。
“你跑什麼?”
男人推他。
“滾開!”
我拿起手機。
“報警。”
男人徹底慌了。
“多大點事,你報警?”
“你涉嫌故意損害商戶聲譽。”
“如果你是拿錢辦事,那就是尋釁滋事加敲詐。”
我冷眼看著他。
“抓出來,一起進去蹲。”
人群立馬沸騰。
“查!”
“這種人太壞了。”
“我剛才看見他從對麵過來的!”
男人臉白了,腿一軟。
就在這時,對麵許家私房菜門口,許鵬正要裝聾作啞溜回店裏。
我大聲喊。
“許老板。”
所有人都看過去。
“你朋友掉了。”
許鵬腳下一絆,回頭強撐臉皮。
“林舟,你少血口噴人。”
“我還沒說是你。”
“你急什麼?”
人群哄了一聲。
許鵬臉色更難看了。
警察來得很快。
夜市這邊人多,出警也快。
監控調出來。
畫麵裏,黑衣男人端著一個空砂鍋坐下。
從袖口裏抽出一根頭發,按進湯裏。
然後開始拍桌子。
他狡辯不了。
被帶走前,他回頭看了許鵬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夠了。
許鵬立刻罵:“你看我幹什麼?”
“我認識你嗎?”
黑衣男人沒說話。
隻是被推上警車時,低聲罵了一句。
“錢都沒結清,坑老子!”
周圍的人全聽見了。
許鵬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我站在攤位後麵。
沒有追過去。
警察會查。
我現在要護住攤子。
孟姐趕到時,事情已經控製住了。
她看了監控,臉色鐵青。
“林舟,這事我會讓夜市出通告。”
“不能讓商戶被人這麼搞。”
我點點頭。
“謝謝孟姐。”
周姐也站出來。
“我公司法務可以幫你起草聲明。”
“這種惡意造謠,必須追責。”
我衝著周姐笑了笑。
“周姐,麻煩了。”
周姐看著對麵。
“許鵬這人,格局太低。”
“他以為餐飲靠牌子。”
“其實靠的是人。”
那晚,我沒繼續賣。
鍋底已經空了。
但攤位前的人沒散。
有人幫我轉發監控。
有人在本地群裏替我說話。
有人直接跑到許家私房菜點評頁麵留言。
“別再裝老字號了。”
“老板人品有問題。”
“菜不好吃還陷害對麵。”
許鵬站在對麵,手機響個不停。
他接一個,臉黑一分。
最後,他衝進大廳。
幾秒後。
“砰!”
紅木迎賓台被掀翻。
假花滾到玻璃門邊。
大廳裏的服務員嚇得縮在牆角。
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老齊低聲說:“解氣。”
我沒有笑。
許鵬不會到此為止。
淩晨兩點,我把攤位收完。
孟姐讓夜市保安送我回倉庫。
我抱著陶罐坐在後排。
手機亮了一下。
是許佳。
“林舟,今天的事不是我弟做的。”
我沒回,又來了一條。
“他隻是太著急了。”
我還是沒回,第三條接踵而至。
“我明天去產檢,你能陪我嗎?”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最後打了兩個字。
“時間。”
她幾乎秒回。
“上午九點,市婦幼。”
市婦幼。
我高中同學沈明月就在那兒,產科副主任。
我放下手機。
老齊坐在旁邊,歎氣。
“你還要去?”
“畢竟孩子沒錯。”
“那女人和她家人會拿孩子拴你的。”
我看了眼角落裏的鹵湯老罐。
“拴不住。”
第二天上午,市婦幼。
許佳坐在候診椅上,旁邊隻有眼底發青的許鵬。
看見我,他咧嘴一笑。
“姐夫,來了?”
我沒理他,看向許佳。
“不是產檢嗎?”
許佳眼神躲閃。
“是。”
許鵬站起來,遞給我一張紙。
“產檢前,先簽這個。”
我低頭,還是那份放棄聲明。
隻是多了一條。
我自願承認孩子撫養權由許佳單獨決定,並一次性支付撫養保障金六十萬。
我抬頭看他。
“你瘋了?”
許鵬笑了。
“你不是說負責嗎?”
“那就拿出誠意。”
許佳在旁邊紅著眼眶,聲音發顫。
“林舟,我也是沒辦法。”
我看著她。
“你叫我來,就是為了這個?”
她眼淚又湧出來。
“我媽說,孩子以後要有保障。”
“你現在攤子那麼火,六十萬你遲早拿得出來。”
我胸口發悶。
許鵬把筆塞給我。
“簽吧。”
“簽完就進去檢查。”
“要不然,這孩子留不留,我姐真得重新考慮。”
我看著他。
“你拿一個沒出生的孩子當籌碼。”
“許鵬,你不怕遭報應?”
他貼近我,聲音很低。
“我隻怕沒錢。”
“林舟,你現在有流量,有客人。”
“你要是不想被人說拋妻棄子,就老實點。”
我握緊那支筆。
就在這時,診室門開了。
出來叫號的護士身後,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
她掃了一眼走廊,目光落在我臉上,腳步頓住。
“林舟?”
我也看清了她。
“沈醫生。”
沈明月。
市婦幼產科副主任。
也是我高中同學。
她父親沈伯以前常來我爸的鹵味鋪吃飯。
沈明月看向許佳手裏的檢查單。
“你是她丈夫?”
我點點頭。
“法律上目前還算。”
沈明月拿過檢查單,看了幾秒,眉頭皺起來。
“這張單子不是我們醫院出的。”
許佳臉色一白。
許鵬臉色一僵,強行狡辯。
“小診所查的!怎麼了?”
沈明月瞥了許鵬一眼。
“問題大了。”
“這張B超圖不是早孕六周。”
“圖像信息被裁掉了。”
“而且孕囊大小和上麵寫的孕周對不上。”
走廊裏一下子安靜。
我看向許佳。
她嘴唇抖得厲害。
許鵬臉色也變了。
沈明月把單子遞給我。
“先別簽任何東西。”
“如果要確認懷孕,重新掛號檢查。”
她停了一下,聲音壓低。
“林舟,你最好也留個證。”
“這事,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