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大牛隻是愣了幾秒,隨後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一般,笑得前仰後合,尖銳的笑聲刺得我耳朵生疼。
“村裏人作證?葉楓,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他表情諷刺,眼神陰鷙地盯著我,
“現在整個村子的人都靠我吃飯,我給他們發工資,給他們活路,你覺得他們會幫你說話,還是幫我說話?”
“別說他們不敢作證,就算真有人敢站出來,口說無憑,法院都不會認。我勸你還是認清現實,別做那些沒用的白日夢。”
我看著他這張小人得誌的嘴臉,我的心也徹底涼透了。
在他眼裏,所謂的兄弟情分,所謂的救命之恩,在金錢麵前,連一張廢紙都不如。我一時不敢相信,他和記憶裏的竟是同一個人。
曾經那個迫切想要救活馬戲團動物的少年,終究也在紙醉金迷中失了本心。
但或許從一開始,他的目的也隻是錢,從小看著動物被圈養、馴化的人,又怎麼會真的有顆會為它們著想的純良之心呢。
我自嘲一笑,指尖傳來無力的酸澀。
算我看走了眼。
不等我說話,孫大牛眼神裏有閃過一道精明。
另一份文件甩到我麵前。
“想要分紅,也可以。”
他指著文件封麵上的大字,語氣緩和了一些,卻帶著幾分嘲弄,
“這是《追加股權協議書》,你現在補交一百二十萬投資款,我給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以後每年按股份分紅,怎麼樣?我夠意思吧?”
我平靜的將協議書拿起來,翻了幾頁,心裏無比諷刺。
原來剛才的勞動合同,是為了這個做鋪墊。
如果我執意要分紅,變成所謂的合法合夥人,就必須在七日內一次性拿出一百二十萬,購買百分之十五的股權。
否則,視為我自動放棄全部權益,自願轉為孫大牛手下的雇傭員工。
我一時啞然,自嘲地笑了笑,將文件合上,抬眼看著孫大牛。
“一百二十萬,孫大牛,你怎麼不去搶?”
孫大牛吐掉最後一口煙圈,將雪茄摁滅在煙灰缸上,我看著煙灰缸上“大展宏圖”四個字,心裏像鑽進一根細針,泛著酸澀。
那是去年小象帶火動物園後,我特意挑選送給他的生日禮物,那時他拍著肩膀和我說:“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如今這兄弟情,卻要用一百二十萬去換。
真是......太貴了。
“搶?我這是給你留麵子!” 孫大牛冷哼一聲,
“現在咱們動物園估值八百萬,百分之十五就是一百二十萬,我一分錢都沒多要你的。要不是看在咱們是發小的份上,你就算給我兩百萬,我都不一定賣給你。”
我頓時笑了。
他或許忘了,這八百萬,是靠著那些活蹦亂跳的小動物賺來的。
沒有我,他那五萬本錢連個兔子籠都蓋不起來。
外麵熱火朝天的遊客不是來看他的,是來看我養大的小老虎、小熊貓和小象的!
我抿唇,緊攥著合同書的指尖泛著白。
孫大牛不耐煩地擺擺手,又點燃了一根新的雪茄。
“馬上就到下午開園的點了,你少墨跡,要麼補錢拿股份,要麼簽勞動合同當技術主管,兩條路,你自己選!”
我思索了一會,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我話音落下,孫大牛以為我慫了,臉上的表情舒展不少,鼻息發出兩聲輕哼:“作為兄弟,我當然得給你時間考慮。不過葉楓,你一個書呆子,除了跟動物打交道什麼都不會。跟著我幹,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一口喝的。等以後動物園做大了,開連鎖了,我還能虧待你嗎?”
孫大牛將從一側的雪茄盒裏拿了一根雪茄,遞給我。
“來,嘗嘗。”
我沒有伸手,神情平靜。
“不了,我抽不慣。”
我知道,我要走了,但不是現在。
不是因為我怕孫大牛,而是我還有件重要的事情沒做完。
上個月,隔壁鎮清溪野生動物園的李園長找到我。
那年全麵爆發犬瘟熱,他們園區也全軍覆沒,是我出麵才挽救回來。
他為了感謝我,幫我申請了大熊貓借展資質。
李園長比我年長,他早察覺到孫大牛不對勁,幾次三番暗示過我。
直到上次,他主動提出把園區裏閑置的三十畝地劃給我,還願意出資兩百萬跟我合夥開一個萌寵互動樂園,所有收益我占八成。
但我始終沒給人家正麵回複,現在看來,是時候了。
等我和李園長將一切談妥,我就可以動身了。
我將合同重新放到桌上,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聽不出一絲破綻。
“一百二十萬不是小數目,我得湊湊錢。”
孫大牛聽到我要補錢,雙眼瞬間亮了。
“早這樣不就完了!”
他站起身,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我給你七天時間。七天之後,要麼拿錢,要麼簽合同。我可告訴你,別想著耍什麼花樣,在這十裏八鄉,還沒有我孫大牛擺不平的事。”
我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
剛走到門口,孫大牛慵懶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下次來辦公室,記得換身幹淨衣服,你這身上的屎臭味忒頂了!”
我目光停頓,看著身上的汙漬,那是早上陪小象玩,濺到身上的泥點罷了。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十分平靜。
“知道了。”
反正,也沒下次了。
走出辦公室,已經是下午一點,我拿上東西來到猴山後麵的死角,撥出一個電話。
“李園長,我答應您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