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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內人?

薑梨初身形一頓。

僵持的肩頸,被謝景戚盡數感知。

他就著虛虛環在她腰間的那隻手,作勢輕撫,“無事,你先回房陪昭昭吧。”

薑梨初微點頭,沒說什麼。

卻用餘光投給謝景戚一記感激的目光。

旋即再要邁步,卻聽身後那道低沉的聲音再溢,“我讓你走了嗎?”

音緩卻厲,威壓十足。

薑梨初驟停的心緒一瞬亂如麻。

卻沒想,謝景戚先她一步轉過身,抱拳行禮,“王爺,還有貴幹?”

一向溫潤的麵龐,此刻少見的陰沉而下。

不悅的怒意也隨著謝景戚點破稱謂,變得氣氛悉數緊張。

“時候不早了,內人體弱,歇息時候耽誤不得,還望王爺見諒。”

謝景戚不溫不火的聲音,亦如綿裏藏針。

尤其內人二字。

謝臨淵一扯唇,意味不明地低笑出聲。

“內人?”

他輕喃地重複。

可字跡卻似在喉間玩味,有多譏諷顯而易見。

薑梨初也在聞言的一刹,莫名心裏像被擊了一掌,說不清什麼滋味。

“哦,看來還是本王唐突了。”

謝臨淵話頭一轉,施施然的邁動步子,“但這裏不是京中,七弟也無需如此拘禮。”

他揮手,示意謝景戚免禮。

“一別經年,七弟音信皆無,甚是讓兄長掛念。”

“隻是沒成想,七弟竟與弟妹在這滄州安了家,大隱於市,看來還是七弟和弟妹逍遙快活。”

一席話平緩如似閑談,可卻無不透露著危險信息。

“王爺言重了。”

謝景戚不動聲色,看到謝臨淵踱步要繞向薑梨初,他移身一步擋在她麵前,再出口的話,看似畢恭畢敬,實則均是示儆。

“時過境遷,際遇不同,當年臣弟雖擅自離京,但自知身份卑微,不宜辱沒王府蒙羞,如今臣弟已有家室,便有清苦,卻也自在,唯願在此相依相伴,了卻殘生。”

“讓王爺見笑了。”

言猶在耳,謝臨淵陰鬱的眸色瞬黯。

一句內人還不夠。

謝景戚又含沙射影的點明了,家室、相依相伴。

謝臨淵眯起了眸,粲然一笑,“是了,如今七弟已是成了家的人了。”

“隻是我這當兄長的有點好奇啊,七弟和弟妹當年離京後,親緣疏離,又無高堂,是在何時何地,以什麼法子成親的?”

說話時,謝臨淵逡巡的眸光,繞過眼前的謝景戚,一瞬不瞬凝向薑梨初。

看著她垂著眸,葳蕤的火燭光暗,捕捉不到她眸底。

卻注意到了她一再蹙緊的眉。

謝景戚從善如流,“不瞞王爺,臣弟身無長物,又無功名傍身,貧寒之下實乃委屈了阿初,當年的親事也是潦草簡樸。”

“但所幸阿初並無嫌棄,與臣弟一路相扶,也算伉儷情厚。”

謝景戚似乎知道謝臨淵不想聽什麼,就非要說什麼,好比戳人痛腳,一遍遍地捅肺管。

“這樣啊。”

謝臨淵不達眼底的笑意,寒冽的已滲出戾色。

他微抬起手,整理著廣袖,而那修長的指骨,庂筋青起。

“那確實是委屈了弟妹。”

“若我今日不知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若不做出點什麼,那豈不是對不住父親的在天之靈?”

“七弟,你是父親在世時最疼愛的小兒子,雖如今父親不在了,但你上過玉牒,進過宗祠,於情於理都還是寧王府的人,成親這種事,怎麼能含糊敷衍?”

謝臨淵侃侃而談,陰晴不定的眸光卻籠著薑梨初,“況且七弟娶的還是薑家府上的二小姐,雖門楣不對等,但二小姐也為了七弟,不惜悔婚違誓啊。”

字字珠璣,也字字赦諭。

無不在提醒著薑梨初,當初舍棄他另投他人,有多可恥,有多下作,又有多讓人唾棄!

薑梨初默然得麵無表情。

可如似針氈,寒芒侵襲,她不得不狠咬著嘴裏軟肉,才硬生生壓製著心裏浩蕩。

“臣弟多謝王爺垂愛。”

謝景戚忙接過話茬,“但婚事不可兒戲,概無重補重辦的先例。”

不等謝臨淵有所反應,謝景戚忙又道,“難得王爺巡遊歸京路過此地,再見亦是緣,臣弟感激五內,定當竭盡全力侍候王爺在此小住。”

“若言其他,那王爺與臣弟之間,還是恪守君臣之禮,更為妥當。”

說完,謝景戚再度躬身行禮,“時辰已晚,臣弟恭送王爺回房歇息。”

匆匆送客,恍若躲避瘟煞。

謝臨淵微微眯著眸,慢慢動了動腳步,“七弟所言極是。”

“白日裏的那個孩子,應當就是我的小侄女吧?”

步子微頓,謝臨淵拋出話頭的同時,也從袖囊中拿出了個什麼物件。

“正是。”

謝景戚不加思議地答,“臣弟與阿初尚有一女,名為謝昭昭,今年兩歲,稚子年幼,臣弟攜妻替代幼女,向王爺問安。”

說著,謝景戚俯身鄭重再行禮。

薑梨初也忙福身,兩人異口同聲,“王爺萬福金安,恭送王爺。”

依然下逐客令,著急送人快走。

但不知哪個字眼觸動了謝臨淵,讓他陰鬱的麵上遽然一遲緩。

再回過神,他眼底的諱莫似也有了些異,出奇地沒再為難兩人,就將手中的物件拋扔給謝景戚,“收著吧。”

“就當我這伯父送孩子的見麵禮了。”

話音未絕,人已離去。

謝景戚詫然看著手中的玉佩,遞給了薑梨初。

她隻看了一眼,剛鬆懈的呼吸驀然驟緊。

“怎麼了?”謝景戚看出她臉色瞬變,“這玉佩可有問題?”

“......沒有。”

良久,薑梨初才堪堪擠出言不由心的兩字。

“那就好。”

謝景戚不疑有他,寬慰的將玉佩放進她手中,“你替昭昭收好吧,雖然弄不清楚謝臨淵究竟是何意,但他在此留不長,估計等雪停了,他也就會走了。”

自此天高海闊,再不複相見。

薑梨初點點頭,強顏一笑,“嗯,我知道,不早了,今晚我就不陪昭昭睡了,明早你想吃什麼?我還做碗陽春麵,可好?”

“好。”

謝景戚笑笑,目送薑梨初進了房,他才拐進隔壁。

渾然不知薑梨初在關上房門的一刹,握著玉佩的那手,止不住地在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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