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環是薑梨初和謝景戚當年離京路上買來的丫鬟,主仆相處這三年,薑梨初很相信小環的為人。
而她自己,昨晚自從她踏入這房間,謝臨淵的視線就沒離開過。
她又怎麼可能在謝臨淵眼皮下偷走東西?
顯然,謝臨淵不打算站她這邊。
他始終淡淡地看著這一切,渾身都散發著與他無關的氣息。
“我們大小姐,你惹不起,不如隨便做做樣子配合一下吧。”
薑嘉雲身邊的其中一位丫鬟走了過來,小聲勸薑梨初。
薑梨初還記得這丫鬟,名喚紅裳。
當年在薑府,紅裳磨錯了墨,惹了薑嘉雲不快,被薑嘉雲罰在烈日底下跪滿一個時辰,恰巧被薑梨初撞見,讓人去給她撐了傘。
薑梨初扯唇,朝紅裳笑了笑。
而後抬眸看向滿頭珠翠的薑嘉雲,“既然這位小姐懷疑是我們偷的,不如報官吧。”
“按照大梁律令,你們無權對我們搜身。”
薑嘉雲步搖微晃,眉頭微擰,語氣變得咄咄逼人,“我們忙得很,哪有時間陪你去官府。”
“我那隻手串是王...公子剛送我的生辰禮,他特意請了名匠打造,花了一個月才完成,世上僅有這一串。”
“我昨晚就看你不對勁,我一出來就看見你跑得飛快,難道不是做賊心虛?”
話音未落,薑嘉雲直起身,快步走到薑梨初身邊。
拽過她的荷包檢查。
薑梨初反應過來後,立刻死死按住荷包口,不讓她翻看。
可將薑嘉雲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用力往下一拉。
荷包裏的東西頓時“嘩啦”一聲,散了滿地。
一枚青玉雲紋簪,當場碎成兩截。
刺眼的一幕,讓薑梨初心口猛地一縮,淚意翻湧。
薑嘉雲想要的,從來都是唾手可得,而她連一點念想都護不住。
短暫的空氣凝滯後,一身綾羅的薑嘉雲,睨了眼衣衫素淨,兩手空空,連件像樣首飾都沒有的薑梨初,眼神裏滿是不屑與輕蔑。
她還以為,薑梨初這麼緊張這個荷包,裏麵肯定裝了什麼值錢寶貝呢!
謝臨淵目光觸及到那枚出自他手的簪子時,原本平靜無波的眸子動了動。
喉結微動,嗓音比往日沉了兩分。
“夠了,別鬧了。”
“等回京,我補給你一件別的禮物。”
說罷,謝臨淵揮退眾人。
偌大的房間,隻剩下他和薑梨初。
薑梨初蹲下身子,去拾落在地上的東西放回荷包。
斷簪鋒利,她手上立刻冒起一串小血珠。
她仿佛看到男人眼裏閃過一絲心疼。
但她更願意相信,這是她的幻覺。
下一秒,一雙前鑲金後嵌玉的黑靴停在她麵前。
冷若寒冰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他都沒送你好東西嗎?”
“當年他從府裏多少也帶走了一些好東西吧?”
“竟然還讓你留著我送的東西?”
薑梨初抹去手上的血珠,站起身,麵色不變,“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不用這般陰陽怪氣。”
謝臨淵一愣,又突然笑了,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怎麼?被那個廢物拋棄了?來這窮鄉僻壤的地方討生活?”
“要是你當初多裝兩天深情,也不至於混成現在這樣。”
薑梨初不想再聽下去,剛邁出腿,卻被一股大力扯回按在牆上。
他捏起她的下巴迫她與他對視。
他眼中翻湧著墨色。
氣息也漸漸重了。
餘光落在她手上那道細長傷口時,撇過頭,不再看她。
隔了幾秒,才鬆開她。
“跟我過來,我有藥。”
他已經背過身,薑梨初本是可以直接離開這裏的,可她還是鬼使神差地跟上了他的腳步。
她說不清是為什麼。
或許是她貪念他略微軟下來的語氣。
“我沒有拿她的手串。”
薑梨初開口強調。
謝臨淵沒接話,仿佛丟了那樣價值千金的東西並不是什麼要緊事。
隻是拎了個包袱出來,扒拉著裏頭那些顏色各異的瓶瓶罐罐,然後扔了個小瓶子給薑梨初。
“自己塗。”
薑梨初卻在打開小瓶子時,瞥見包袱裏側有一抹熟悉的藏青色。
雖然隻露出了一半,但她知道,是三年前他出征,她趕了一夜工,送給他的那隻繡著歪歪扭扭竹子的藏青錦緞香囊。
她以為他早就扔了。
留意到她的視線,謝臨淵將那洗得有些發白的香囊,放在手裏掂了掂。
聲音裏含著一絲譏諷。
“誰能想到呢,為我連夜繡香囊的是你,背叛我的也是你。”
薑梨初的指甲嵌進手心。
心中的千言萬語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到底還是在舌尖打了圈,又咽了回去。
有些話,她終究還是不能說。
剛走出外間,她便看到一道頎長的身影被侍衛攔在門口。
是謝景戚。
薑梨初下意識地看了眼謝臨淵。
褲腿間垂得筆直的手驀地收緊,青筋繃起。
“你跟男人都這麼糾纏不清嗎?”
薑梨初沒理她,自顧自地往前走。
卻見眼前伸來一隻長臂,攔了她的去路。
耳邊傳來謝臨淵的低語,“對了,我忘記問了,謝景戚不給你花錢,是因為你伺候的不好?”
薑梨初血氣上湧,用力打掉他的胳膊。
猶不解氣,又狠狠踩了他一腳,怒道,“你住口!”
謝景戚臉色大變,連忙衝過來,將她護在身後,方才一直被侍衛擋住的謝昭昭,落後一步,也扒拉著小短腿,邊跑邊奶聲奶氣地喊:“娘!我和爹爹來叫你用早膳啦!”
謝臨淵一怔,目光沉沉地盯著謝景戚和約莫快兩歲的謝昭昭。
貼身侍衛墨寒一個眼神,門口的侍衛瞬間湧了上來,將薑梨初三人圍得嚴嚴實實。
“公子,是否放行?”墨寒出聲請示。
謝臨淵強壓著心口翻湧的戾氣,輕嗯一聲以示回應。
侍衛們隨即散開,讓出路來。
緊接著,他皮笑肉不笑地抬眸看向謝景戚,“三年不見,七弟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倒是叫我好生羨慕。”
說完,他曾視若性命的香囊,被他狠狠扔到她腳邊,像丟棄垃圾。
而後,“嘭”的一聲,房門在薑梨初麵前合上。
她彎腰撿起香囊,手指輕輕拂走上麵的灰塵,豆大的眼淚終於砸在香囊上,迅速洇成一小片。
一牆之隔,謝臨淵緩緩閉上眼,指節泛白。
四下無人,墨寒換為原本的稱呼,低聲道,“王爺,替身已撤走,平寧縣主那邊......”
“繼續演,”謝臨淵聲音冷啞,“演到她說出真實意圖為止。”
夜晚。
燭火搖曳。
薑梨初握著香囊發呆,謝景戚苦笑著說:“你跟兄長說實話吧。”
“我不怕他找我的麻煩。”
薑梨初緩緩搖頭,一雙秋水眸子裏透著清明沉靜,“不了,我跟他的事,早就過去了。”
謝景戚默了默,似是下定什麼決心,堅定地看著她。
“我從未想過與兄長爭什麼,可我不想失去你,哪怕隻是如現在這般,做契約夫妻。”
頓了下,又道,“若是你決定往前走,能不能看看身側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