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聲音像被陽光曬暖的泉水,又像是上好的絲綢在指尖滑過,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心癢的尾韻。
她那雙大眼睛直直地看著我,目光帶著天然的嫵媚,毫不掩飾地在我臉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又不動聲色地移到我的襯衫領口,袖口,最後落在我鞋子上。
整個過程自然流暢,像我打量一件喜歡的衣服一樣,純粹的好奇和審視。
我在這樣一種目光裏感到了一種窘迫,好像自己是被放在展台上的商品,正在被一個挑剔的買家從頭到腳地審視。
這種被女人打量,尤其是被一個美得不像話的女人打量的感覺,既讓我心跳加速,又讓我渾身不自在。
“你好。”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陸遠楓伸手攔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
出租車是那種麗江常見的藍色大眾,車身上還貼著玉龍雪山專線的貼紙,後座有些老舊,坐墊上鋪著一層深灰色的座套,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陸遠楓拉開副駕駛的門,直接坐了進去,還裝模作樣地回頭對我們說道。
“昨晚沒睡好,我坐前麵補個覺,你們倆坐後麵。”
說著,他朝我使了一個眼色。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在告訴我,機會我給你製造好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蘇小小見我和她坐後麵,她臉上飛快地掠過一抹紅暈,那雙嫵媚的大眼睛瞪了陸遠楓一眼,那一眼裏有嗔怪,有一種你又在搞什麼鬼的無奈,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她咬了咬下唇,嘴唇上那層唇釉被咬得微微發亮,像是熟透的櫻桃上沾了一層露水。
但她也隻是瞪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就鑽進了後座。
我站在車門外愣了一下。
我隻要坐進去,就會和她靠在一起,在這個逼仄的後座空間裏,我們之間的距離不會超過二十厘米。
我深吸一口氣,彎腰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外麵的聲音像是被切斷了似的,車廂裏忽然變得很安靜。
隻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噝噝聲響,在耳膜上輕輕摩擦。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車載香水的氣息,而在這些工業化的味道之下,我聞到了另一種更私密、更讓人心旌搖曳的味道。
那是從蘇小小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
不是濃烈的香水,而是一種清甜的花果香氣,像梔子花混合了某種熱帶水果的甜,又像是初春時節剛割過的青草帶著露水的氣息。
這種味道不濃不烈,卻很有存在感,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順著呼吸道一路向下,最後在胸腔裏化成一團軟綿綿的東西,讓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我不敢轉頭看她,隻好端正地坐著,視線落在前擋風玻璃上,餘光卻不受控製地捕捉著她的一切。
她的側臉線條優美得不像話,從額頭到鼻尖再到下巴,形成一條流暢的弧線,像是一筆勾勒而成的水墨畫。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卷翹著,每一次眨眼都會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落在她白皙無瑕的臉頰上。
她轉頭看向車窗外,後背微微朝窗戶那邊偏了偏,好像也在刻意保持著我們之間的距離。
但這個姿勢卻讓她的肩膀和我的肩膀之間隔出了一個小小的空隙,麗江早晨微涼的空氣從車窗縫裏鑽進來,吹得她耳邊的碎發輕輕飄動,有幾縷飄到了我的肩膀上,細軟的發絲拂過我的脖頸,癢癢的。
我渾身上下的肌肉都繃緊了,呼吸變得又輕又淺,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碰到她。
車子啟動了,沿著古城外那條兩邊種滿格桑花的柏油路往雪山方向開去。
窗外的景色從古城的青磚黛瓦慢慢變成了連綿的山巒和成片的花海,遠處的玉龍雪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山頂的雪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一條盤踞天際的白龍。
車廂裏誰都沒有說話。
陸遠楓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頭歪向車窗那一邊,看起來像是真的睡著了,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還在膝蓋上有節奏地點著,顯然是在裝睡。
蘇小小一直看著窗外,右手撐在座椅上,纖細的手指微微蜷著,塗著裸色指甲油的指甲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似乎在看風景,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並沒有聚焦在任何地方,而是一種放空的狀態,好像在想著什麼心事。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在腦海裏反複提醒自己。
你現在是一個執行任務的工具,你的目標是讓她對你有印象,然後再一步一步走進她的心裏。
不要急,不要慌,慢慢來。
可越是這麼想,心跳就越快。
車子駛過一個減速帶,車身猛地顛簸了一下。
慣性讓蘇小小的身體朝我這邊傾斜過來,她的肩膀短暫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臂,又迅速彈了回去。
雖然隻是不到一秒的接觸,但我清楚地感覺到了她身體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溫熱而柔軟,像是一團火輕輕燎了一下我的皮膚。
“不好意思。”
蘇小小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裏有那麼一點點不自然。
“沒事。”
我說道,聲音比我預想的要穩一些。
蘇小小偏過頭來看我,那雙嫵媚的大眼睛裏有了一種新的東西,不再是最初那種純粹的好奇和打量,而是多了一絲我看不懂的探究。
她好像在重新審視這個被陸遠楓硬塞到後座來的陌生男人,想從我的臉上讀出些什麼來。
我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強迫自己不要移開目光。
如果現在躲開她的眼神,就會顯得心虛,顯得不自信,而一個不自信的男人是沒辦法讓一個女人產生興趣的。
這是昨晚陸遠楓反複強調的一點。
“蘇小小不喜歡怯懦的男人,你要看著她的眼睛說話,但不要一直盯著看,看幾秒鐘,然後移開,再看,這種若即若離的注視最讓人心動。”
天知道我居然會把這些話記得這麼清楚。
於是我對上她的目光,平靜地看了三秒鐘,然後微微偏頭看向窗外,過了兩秒又轉回來,對她微微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我對著鏡子練習過好幾遍,不誇張,不刻意,嘴角隻是輕輕上揚,眼睛微微彎起,帶著那麼一點點含蓄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