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愣住了。
我看著麵前這個男人,他周正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說不上是愧疚還是無奈,又或者兩者兼有。
男人又問我要了一根煙。
“她叫蘇小小。”
我沒有說話。
這種事情,我見過不少。
麗江這種地方,每年都有大批的遊客和外來者,人與人之間的故事像古鎮裏縱橫交錯的巷子一樣複雜。
我隻是沒想到,這個男人,會在這深夜的小院裏,對我這樣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說出自己的秘密。
“我的一切,都是我老婆一家給我的。”
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苦澀的自嘲。
“房子,車子,甚至連我現在身上穿的衣服,說句不好聽的,都是她們家的。”
“我老婆家裏是做生意的,在昆明有好幾家建材城,當年我就是一個在她家公司跑業務的小職員,也不知道她看上了我哪一點,非要嫁給我。”
他說著苦笑了一聲,煙霧從唇齒間溢出來,模糊了他的眉眼。
“結婚以後,嶽父直接把一家建材城交給我打理,每年流水幾千萬。”
“我老婆又給我生了一個兒子,現在五歲了,長得像她,大眼睛白皮膚,特別可愛。”
男人說到這裏的時候,聲音柔軟了一瞬,但很快又硬了起來。
“按道理,我應該知足了對不對?可人這種東西啊,就是貪心,有了這個還想要那個,永遠不知道滿足。”
我默默地聽著。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也不覺得自己有必要回應,因為男人看起來根本不需要聽眾說什麼,他隻是在說,在把這件壓在心底很久的事情倒出來,像傾倒一桶發臭的水。
“蘇小小不一樣。”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跟我老婆完全是兩種人,我老婆強勢,精明,家裏家外一把抓,什麼事都要管,我這些年在她麵前就像個提線木偶,連跟朋友吃個飯都要報備。”
“蘇小小溫柔,體貼,從來不會對我大聲說話,我給她的她就收著,我不給的她也從不主動要,她穿一百多塊錢的裙子也覺得好看,跟我一起吃路邊攤也吃得津津有味。”
他頓了頓,夾煙的手微微用力。
“可是人啊,不能隻看這些表麵的東西。”
男人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在一起兩年,蘇小小從一開始的什麼都不要,到現在開始催我離婚了,她說她等不了了,說她不想再當見不得光的情人,說她爸媽催她結婚催得緊,上個月她直接跟我說,如果我再不跟她結婚,她就去找我老婆。”
“我不可能離婚。”
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我離了婚就什麼都沒有了,我老婆家的那些人脈資源全部都要失去,我就又變成當年那個跑業務的小職員了。”
“我已經三十五歲了,讓我從頭再來,我做不到,就算我狠得下心,我兒子怎麼辦?他才五歲,我不能讓他沒有完整的家。”
“所以你就這樣一直拖著蘇小小?”
我終於開口說了一句。
“我隻能拖著。”
男人說道。
“但是拖不了多久了,蘇小小的耐心在一點一點消失,她前天跟我說,給我最後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後如果我還是不能給她一個交代,她就去我老婆家,把一切都攤牌。”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
“我不可能離婚,不可能娶她。”
男人轉過頭來看著我。
“所以,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我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這個男人鋪墊了這麼久,講述了一個如此私密又如此沉重的故事,現在終於要說到真正的請求了。
而這個請求,從他之前那些明顯的試探來看,一定不是什麼尋常的事情。
“什麼忙?”
我忍住內心瘋狂吐槽的衝動,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好奇。
男人的嘴唇動了動,有些艱難地說出了那句話。
“你拿下她,和她在一起,讓她主動離開我。”
院子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可看著男人那張認真的臉,那上麵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我從那雙眼睛裏讀出了某種懇求。
是的,懇求,一個在兩個女人之間左右為難的男人,對一個深夜借煙的陌生人發出的懇求。
“不行。”
我幾乎沒有猶豫就搖了搖頭。
“我做不來這種事情。”
這算什麼?感情騙子?第三者?還是某種新型的PUA?
我的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都讓我覺得荒誕。
我和那個女人素不相識,隻聽過她在隔壁房間裏的叫聲,隻知道她叫蘇小小,是麵前這個男人的秘書兼情人。
除此之外,我對她一無所知。
“事成之後,我給你十萬塊。”
男人平靜地說道,語氣像是在談一筆普通的生意。
“不行。”
我搖了搖頭。
“二十萬。”男人繼續說道。
這次,我沒有搖頭,但也沒有點頭。
我隻是站在那裏,手插在口袋裏。
二十萬,我在心裏默念這個數字,我在公司累死累活一年也攢不下這麼多。
而現在這個男人願意用這個價錢,買我去做一件聽起來荒唐至極的事情。
“不行。”
我說了第三遍,但聲音明顯比前兩次輕了許多,輕到連我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男人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臉上,把我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吐出下一個數字。
“五十萬。”
我的心顫抖了一下。
五十萬,這個數字砸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我想起自己銀行卡裏那個可憐的餘額,想起每個月十五號準時到來的房貸短信,想起父母日漸佝僂的背影和電話裏那一句句不用擔心我們。
五十萬,能還掉一半的房貸,能給父母買一套帶電梯的房子,能讓我在這個世界上活得稍微不那麼狼狽一些。
我沒有說話。
而沉默,有時候就是最誠實的回答。
“一百萬。”
男人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我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炸開,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更加急促。
一百萬,我從小到大,賬戶裏從未出現過這個數字。
我的掌心開始出汗,腦子裏像是有兩個聲音在激烈地爭吵,一個說不能答應,這種事情太荒唐了,另一個說一百萬你十年都賺不到。
“兩百萬。”
男人再次開口。
“現在先給你一百萬,事成之後,再給你剩下的一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