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李甲就出了門。
天還沒亮透,巷子裏灰蒙蒙的,腳下的青石板路被露水打得濕漉漉的。
他揣上兩個昨晚剩下的雜麵饅頭,一邊走一邊啃,趕到精武門的時候,饅頭剛好吃完。
進了武館的大門,演武場上已經有不少人在練功了。
呼呼喝喝的聲音此起彼伏,木人樁被砸得咚咚作響,石鎖落地的悶響一下接著一下。
晨光從東邊的屋簷上漫過來,把整個演武場鍍了一層淡金。
王大柱正抱著胳膊在演武場邊上走動,時不時停下來糾正某個師弟的姿勢。
李甲走進演武場的時候,王大柱正好抬起頭來。
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王大柱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就算是打了招呼。
冷淡得很。
李甲也不在意。
外門弟子嘛,三個月之後能不能留下來都不知道,犯不著太熱絡。
他自顧自走到演武場東邊那個角落裏,開始站樁。
他姿勢一擺出來,感覺跟昨天完全不一樣了。
他腳下就像紮了根,腳底板貼著地麵,五個腳趾頭微微抓地,穩穩當當。
他剛站了沒一會兒,演武場那邊傳來一聲“咦”。
王大柱轉過頭來。
他剛才正給一個師弟糾正伏虎拳的起手式,餘光掃到李甲這邊,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他轉過身,往李甲這邊走了兩步,站住了,又看了幾眼。
昨天這小子站樁,站不到二十個呼吸就開始抖。
現在往那一站,腳下生根,姿勢四平八穩。
混元樁的架子,已經端端正正地搭起來了。
這不是瞎蒙的。
這是入了門。
王大柱皺了皺眉,大步走了過來。
他繞著李甲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看得仔仔細細。
“你這是什麼回事?”
王大柱忍不住開口,語氣裏帶著驚疑。
“怎麼一天不見,你站樁就入門了?”
李甲姿勢不變,隻是咧嘴笑了笑,隨口道。
“我昨晚回去琢磨了一晚上,腦子靈光一閃,便找到了竅門。”
聞言。
王大柱臉上的表情更加驚疑了。
這小子昨天站樁是什麼德行他是親眼看見的,歪歪扭扭不成樣子,現在就過了一晚上,樁架子端得跟他當年練了大半個月似的。
“是嗎?”
王大柱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陣。
他嘴上沒多說什麼,心裏卻在暗自琢磨。
難道我看走眼了?
這家夥難道是個天才?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忍不住又看了李甲一眼。
“你那伏虎拳練得怎麼樣了?打兩招給我看看。”
“好嘞!”
李甲應了一聲。
他走到空地中間,深吸一口氣,腦子裏把伏虎拳的招式過了一遍,然後開始打拳。
這一打就露了餡,跟昨天一樣,歪歪扭扭,毫無章法。
整套拳打下來,別說什麼虎形虎意了,連個順暢的架子都搭不起來。
王大柱看著,眉頭越皺越深。
看完之後,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搖了搖頭。
他心裏想著。
這家夥不知道怎麼回事,瞎貓碰見了死耗子,站樁給他撞對了門路。
但這拳法,一看就是沒天賦的。
王大柱隻當李甲是走了好運氣。
他擺了擺手。
“行了,你接著練吧。”
說完,轉身走了。
李甲也不解釋。
演武場最裏頭那棵老槐樹底下,霍行甲躺在竹搖椅上,手裏攥著旱煙杆。
剛才王大柱與李甲的話,他聽見了,也睜開眼看了幾眼。
李甲站樁的架勢,他看到了。
四平八穩,確實入了門。
但他看完之後,又把眼睛閉上了。
運氣好罷了。
站樁這東西,有時候確實能蒙對,身體突然開了竅,姿勢就擺正了,不算稀奇。
至於天賦嘛。
嗬嗬.....
要是真有練武的天賦,拳法不會打成那樣。
霍行甲把旱煙杆叼回嘴裏,搖椅輕輕晃了兩下,不再看了。
李甲知道他們心中所想,他也不解釋,站樁一會,把身上的氣血調動起來之後,便開始練拳。
一上午,就這麼一拳一拳地磨。
練到中午時分,演武場上的人漸漸少了。
李甲還在角落裏打拳,後背濕透了,兩條手臂酸得抬不起來。
他收了拳,喘著粗氣,往麵板上掃了一眼。
【伏虎拳:未入門lv1(30/50)】
三十點了。
還差二十點。
今晚拿結算獎勵,應該就夠了。
今晚,就可以把伏虎拳練入門。
他把這個念頭在心裏定下來,拿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汗,轉身往外走。
出了精武門,在街角那個包子攤前頭花了幾枚銅板,買了兩個雜麵饅頭。
賣包子的大叔已經認識他了,見他這兩天來得密,想撈個熟客,便多給了一個。
李甲道了聲謝,三口兩口把饅頭吞了,又借攤子上的水瓢舀了半瓢涼水灌下去,就算是解決了午飯。
吃完,抬腳往碼頭走。
從精武門到外港碼頭,走最近的路,得穿好幾條巷子。
這些巷子窄,兩邊的牆又高,頭頂上隻有一線天。
白天走還好,到了晚上,這些巷子就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拐過兩個彎,走到一條窄巷子中間的時候,他腳步猛地頓住了。
前麵巷子口,站著幾個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也晃出了兩個人影。
前後加起來,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個尖嘴猴腮的瘦子,嘴裏叼著一根草,正是那天晚上被他揍得連滾帶爬的鱷魚幫瘦子。
瘦子把草根從嘴裏拿下來,往地上啐了一口,臉上掛著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
“小子,可讓我們一頓好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