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即便知曉生命其實很脆弱,但親眼見過才有了實感。
一個正值雨季的少年,一米八二的個子,淋場雨就把自己送進了搶救室?
當然,淋雨隻是誘因之一。
當醫生將謝錚的病症告訴我們,我才恍然覺得——我並不了解謝錚。
準確說來,是我從未去想過要去了解他。
對於他身上所發生的一切,我始終隻是一個旁觀者。雖然把他帶來家裏的爸媽,曾對我跟哥說過要幫助他渡過眼前的難關,可我也隻是聽聽罷了,從未真正思慮、體恤過他的感受。哪怕他的雙親都不是什麼好人,但對謝錚而言,他確確實實成了孤兒。
何況,寄人籬下。
縱使我們家不會像他雙親的親戚對他打罵、羞辱,但他始終住在家裏。他那句‘對不起’常掛嘴邊,哪怕什麼都沒做,也覺得自己該道歉,實則是心裏一直充滿著愧意。
不管跟他有沒有關係,自從他住進來後,家裏發生的一切似乎都跟他扯上了關係。在他看來,如果沒有他,我們家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
謝錚從被搶救室裏推出來,媽媽便讓我先照顧他,她回家拿些他的換洗衣服。
醫生讓他先住院觀察幾天。
媽媽同意了,拜托醫生用最好的藥。兩個月後謝錚就要參加高考,雖然我們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但小康水平還是有的。
總之,一定把謝錚治好。
謝錚在媽媽走後便開始囈語,他臉色白得像紙,神色間滿是夢魘的痛苦。我聽到他說,“爸,求求你別打了。我不上初中了,我輟學進廠打工,每個月我都會給你打錢的。”
“媽,我好痛,求求你別踩著我的頭了。膝蓋好痛,有玻璃在裏麵,媽媽,求求你帶我去看醫生吧。”
看著躺在床上夢囈的謝錚,我竟感到胸口悶得慌。
許是他夢魘的太厲害,進來發藥的護士說了聲,“別讓他亂動,回血後果很嚴重。”我趕緊按住謝錚在空中揮動的手,不知該怎麼安撫他,便把他緊緊地抱住。
我說,“謝錚,不怕,我幫你打怪獸。”
雖然很幼稚,可這卻是我每次生病時,爸媽、哥對我愛說的話。
我希望住在家裏的謝錚,別太給自己壓力,我會像親人一樣,就像爸媽、哥疼我一樣疼他。
謝錚不再掙紮,我卻在護士給他換藥時發現,他左右手上都有大麵積嚴重的燙傷,我問護士,護士說,“看傷疤程度,應該在六歲左右被大人不小心用開水燙到的。”
我這才知曉謝錚愛穿長袖的原因。
鬼使神差的,我趁護士離開將他褲腳卷起,他腿上也有類似的疤痕。甚至比一雙手臂還嚴重,一條長長的傷疤從大腿延伸到小腿,如蜈蚣般猙獰恐怖。
這個晚上,我心情很複雜。
自從我跑出梁家後,梁明沒給我發過一條信息,哪怕是我預想中的他認錯、求複合,或是一個簡單找台階下的表情包。
然而,什麼都沒有!
像我這個人可有可無。
竟不擔心我就此跑出遭遇不測,也不在乎我提了分手。
很好,誰離開了地球不也一樣的轉嗎?
本想著硬氣到底就此跟梁明劃清界線,卻也未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我又很沒骨氣地與他複合——我沒爸爸媽媽了。
我跟謝錚一同失去了雙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