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遠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警覺。
他重新審視了我一遍,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搜索什麼。
但他什麼都沒有搜索到。
"沈總,我不太明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收回視線,"陳院長,您的材料我收下了,會讓評審組再看一遍。但結論不一定會改。"
"如果結論不改呢?"
"那就是不改。"
陳遠慢慢站起來。
他沒有發火。
這種人不會在不確定局勢的時候暴露情緒。
但他走到門口時,停下來說了一句話。
"沈總,我不知道你和我兒子之間有什麼誤會。但我希望你明白,陳昊的背後不隻是一個家庭。"
"華科微電子學院、中科院趙文濤院士課題組、還有半導體行業協會的幾位理事——他們都很關注這件事。"
"如果貴公司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我會通過正式渠道維護我兒子的權益。"
他看著我,目光裏帶著一種我太熟悉的東西。
那是權力擁有者特有的從容。
十二年前,陳建國站在學術委員會的門口,也是這副表情。
"小沈啊,"他當時這麼叫我,語氣甚至還帶著點長輩的慈祥。
"年輕人要學會接受現實。有些事情,不是你說了算的。"
現在,他的兒子站在我的辦公室門口,用幾乎一模一樣的語氣說:
"沈總,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我拿起桌上那個文件袋,翻開了第一頁。
陳昊的材料確實無可挑剔。
每一項數據都經得起檢驗,每一篇論文都有完整的審稿記錄,每一份專利都有第三方驗證。
這個年輕人是幹淨的。
就像十二年前的我一樣幹淨。
但那又怎樣。
十二年前,我也是幹淨的。
幹淨有用嗎?
我把文件袋鎖進了抽屜裏。
然後我拿起電話。
"劉姐,通知法務部,準備好應對陳昊方麵可能發起的法律程序。"
"另外,聯係一下公關部。如果對方要把事情鬧大——"
我頓了一下。
"我們奉陪。"
掛了電話,我靠回椅背,望著天花板。
我等的就是鬧大。
十二年前,我沒有資源,沒有人脈,沒有話語權。
我的冤屈被捂在華科微電子學院那棟灰色小樓裏,像一具被水泥封死的屍體,連腐爛的氣味都傳不出去。
但現在不一樣了。
陳遠想鬧大,想找媒體,想請院士站台,想讓行業協會施壓。
他把事情推到台麵上的那一刻,就是我把十二年前那筆舊賬攤開在陽光下的時刻。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