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息傳得很快。
當天下午,整個技術部都知道了——
天才計劃唯一的候選人,被我以"學術不端"親手斃掉。
茶水間的議論聲隔著一道牆都能聽見。
“學術不端?兩篇頂刊一篇Nature子刊,審稿人是MIT的,數據有問題早被扒了。"
"國際專利都商業化落地了,這種東西造不了假。"
"沈總壓根沒仔細看材料,掃了一眼簡曆就定性了。"
"他爺爺是華科微電子老院長,他爸是現任副院長。沈總以前就是華科的......"
"但也不能因為人家爹是誰就扣學術不端的帽子吧?這跟當年那些靠權力整人的有什麼區別?"
這句話飄進辦公室的時候,我正看著窗外。
有區別嗎?
也許沒有。但十二年前,有人在乎過區別嗎?
下午兩點,老周關上門坐到我對麵。
他跟了我十年,從我穿著地攤貨來麵試的時候開始。
"一鳴,學術不端這帽子扣不上去。"
他把報告拍在桌上。
"我讓人查了,陳昊兩篇論文數據全部可溯源,國際專利通過了歐洲專利局實質審查。畢業設計是華科近五年唯一滿分答辯,七個答辯委員四個外校專家,全票通過。"
"這孩子是幹淨的。你這麼搞,傳出去——"
"老周,這件事我做了決定,不會改。你覺得不對,可以去找董事會。"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起身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一鳴,你變了。"
門關上了。
桌上陳昊的文件夾裏夾著一封手寫信。
字跡工整,措辭謙遜,說他願意接受任何獨立調查。
最後一行寫著——
"如果我的研究確實存在問題,我接受一切後果。但如果沒有,請還我一個清白。"
請還我一個清白。
我盯著這行字,想起十二年前跪在學術委員會門口的自己。
手裏攥著三百頁材料,求他們查一查就知道了。
門始終關著。 裏麵傳出說話聲,偶爾夾雜笑聲。
指導老師張教授蹲下來,聲音很低:"陳院長已經定了性,你再鬧下去,連申訴機會都沒有。 "
"可那是我的東西——"
"我知道,但沒有用。 "
後來是保安把我架走的。
三百多頁紙散了一地,被踩在腳下。
陳遠站在二樓窗邊,手插口袋,低頭看著我。
表情得意。
我把信折好,放進抽屜最深處。
拿起電話撥了內線。
"劉姐,陳昊的學術不端結論正式錄入係統,同步抄送行業人才數據庫。 "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抄送數據庫的話,這孩子在整個半導體行業都——"
"我知道。"
掛了電話。
以後他去任何一家芯片公司,係統都會彈出這條記錄。
沒人聽你解釋,沒人看你的材料,隻看那個標簽,然後把簡曆扔進垃圾桶。
就像十二年前的我一樣。
下午五點四十七分,小趙敲門。
"沈總,陳昊一直坐在大廳裏,從上午到現在還沒走,說要等一個解釋。 "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二十三樓的落地窗外,大廳角落的沙發上。
一個瘦高的身影低著頭,膝蓋上攤著文件夾,一動不動。
然後他抬起頭,仰臉看向樓上。
十二年前,我也用同樣的姿勢仰頭看過華科那扇窗戶。
窗後站著陳建國。
他拉上了窗簾。
我轉過身,拉上了百葉窗。
"讓保安送他出去。不走就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