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禮堂比我想象的還要漂亮。
那些玫瑰果然換了,每一朵都飽滿舒展,帶著清晨的露氣。
我在入口處停下腳步。
顧衾站在簽到台旁邊,正在和婚慶公司的人核對什麼。
看到我,她直起身子。
西裝裙剪裁考究,襯得人清雋挺拔。
但她沒有靠近,隻是遠遠地看著我,微微頷首。
“新娘子到了!”婚慶主持笑著迎上來,“薑先生,儀式十五分鐘後開始。”
我被領進休息室補妝。
阿誠靠在門框上,壓低聲音:“那個簽到台邊上的女的,是誰?”
“顧沅的妹妹。”
“妹妹?”阿誠挑眉,“長得不太像啊。而且......她幫你換花的事,你老婆知道嗎?”
“不知道。”我頓了頓,“顧沅應該不認識供貨商是哪家。”
阿誠沒再追問,但嘴巴抿得很緊。
門被推開,顧川探進半個身子來。
“姐夫,出來一下,有個事。”
我跟著他出去。
他領我到走廊盡頭,指了指賓客席第一排。
“那個位置,能不能給我?”
第一排正中間,是我特意留給我媽的。
“那是我媽的座位。”
“我知道,”顧川為難地擰著手指。
“可是阿姨腿腳不方便,坐第一排進出不容易。而且我等會兒要幫姐姐遞戒指,坐後麵跑來跑去不好看。”
他低下頭,眼圈微紅:
“姐夫,我也是為了儀式順利嘛。你看姐姐那邊就來了我一個親人,我總不能坐在最後麵,顯得......我們顧家不重視這場婚禮似的。”
話說到這份上,倒成了我小氣。
“戒指有花童遞。”我說。
“花童?”顧川眨了眨眼:
“姐夫,姐姐沒告訴你嗎?她昨天跟我說,讓我來遞。說花童不靠譜。”
顧沅改了流程。
沒有告訴我。
我站在走廊裏,領結沉甸甸地壓著太陽穴。
“行。”我聽見自己說,“你坐第一排。”
顧川笑得燦爛,上前抱了我一下,“姐夫最好了。”
他轉身離開時,我叫住他:“小川。”
“嗯?”
“我媽的位置你挪到哪裏?”
他想了想,“第三排靠邊那個空位?那兒安靜。”
第三排靠邊。
靠近衛生間出口的那個角落位置。
我沒說話。
回到休息室,我給我媽打了電話。
“媽,你到了嗎?”
“到了到了,門口呢。遠遠你緊張不?”
“不緊張。媽,你進去以後坐第一排,第三個位置。我讓阿誠去接你。”
“好嘞。”
掛了電話,我給阿誠發消息:
【幫我看著我媽,坐第一排第三個,別讓任何人動她位置。】
阿誠秒回:
【放心,誰敢動阿姨的位子我跟她拚命。】
我收起手機。
鏡子裏的新郎唇紅齒白,皮膚被燈光映得近乎透明。
好看嗎?
也許吧。
可這一刻我心裏想的全部是,
等這場儀式結束,我就不用再這樣了。
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是婚慶主持:
“薑先生,儀式開始了。新娘已經在台上了。”
我站起來,理了理衣擺。
邁出去的那一步,比我以為的要輕。
走廊盡頭連著禮堂的大門。
透過門縫能看到賓客的後腦勺。
能看到花拱門。
能看到台上那個婚紗搖曳的女人。
是顧沅。
她正低頭看手機。
旁邊的司儀在跟她說,她嗯了一聲,手指還在屏幕上滑動。
我停在門口,終於下定決心,在手機上發了條信息。
得到對方的同意後,我深呼吸了一次。
然後推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