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遠!”
宋辭薇跟著下了車,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路邊的積水濺了我們一身。
“你鬧夠了沒有?”她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就因為一件外套,你連飯都不吃了,非要在馬路上跟我吵?”
我甩開她的手。
“我沒有跟你吵,我隻是不想吃了。”
“你到底在介意什麼?”她擋在我麵前,語氣裏透著濃濃的疲憊,“我都說了他隻是個不懂事的小夥子,性格大大咧咧的。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你非要用這種查崗的方式來惡心我嗎?”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什麼都沒有的客戶,會大半夜給你發消息說打雷好怕?”
“他一個人在外地,身邊沒朋友,遇到台風害怕很正常啊。”
“我也一個人在公司門口淋雨。”
“你是個成年人了!”她脫口而出,聲音大得連路過的行人都側目,“你一向獨立懂事,自己知道找地方避雨。他呢?他連個防風衣都沒帶,我不借給他,看著他凍感冒嗎?”
原來獨立懂事,就是活該被淋雨的理由。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所以你覺得你沒錯。”
“我有什麼錯?”她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陳遠,我每天工作已經很累了,你能不能體諒我一下,別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斤斤計較。
我點了點頭。
“好,我明白了。”
我轉身走向路邊的公交站牌。
“你去哪?”
“回家。”
“我送你。”
“不用了,”我沒有回頭,“你去照顧不懂事的小朋友吧。”
宋辭薇沒有追上來。
我坐在公交車上,看著她那輛黑色的SUV在路邊停了很久,最後打了個左轉燈,朝著城東的方向開走。
城東,那是本市最集中的快捷酒店區。
也是那個“剛畢業的小夥子”最可能住的地方。
回到公寓,我把衣櫃裏剩下的衣服分門別類地拿出來。
需要帶走的放在床上,不需要的直接扔進垃圾袋。
同居兩年,我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宋辭薇是個極簡主義者,她不喜歡家裏有太多雜物。
為了遷就她,我戒掉了買擺件的習慣,連水杯都隻保留了一個。
整理到書桌的時候,我拉開最底下的抽屜,看到了一本素描本。
那是戀愛第一年,她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封麵上寫著:“給遠遠的未來設計圖。”
裏麵是她手繪的房子平麵圖,哪裏放沙發,哪裏做貓爬架,畫得清清楚楚。
那時的她說:“遠遠,等我攢夠了首付,我們就按這個圖紙裝一個家。”
我翻開最後一頁,圖紙的邊角已經有些泛黃。
我順手把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袋裏。
下午三點,中介的電話打了過來。
“陳先生,您之前看中的那套赫爾辛基的短租公寓,房東那邊確認了,您隨時可以線上簽約。”
“好,我馬上簽。”
掛了電話,我點開郵箱,完成了電子簽名。
合同生效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門鎖“滴”的一聲響了。
宋辭薇推門進來,手裏提著一個日料店的打包袋。
她看到地上的垃圾袋,愣了一下。
“你在大掃除?”
“嗯,扔點沒用的東西。”
她把打包袋放在餐桌上,走過來想抱我。
我側身避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尷尬。
“還在生氣呢?”她歎了口氣,“我專門去那家店打包了你愛吃的厚切三文魚,排了半個小時的隊。”
我看著那個紙袋。
袋子上印著日料店的logo,旁邊還貼著一張黃色的便利貼。
便利貼上的字跡很清秀:【謝謝老宋的日料,三文魚很好吃哦~】
宋辭薇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伸手撕下那張便利貼,揉成一團塞進褲兜裏。
“這......這是店員貼的。”
我看著她欲蓋彌彰的動作,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店員管你叫老宋?”
“陳遠,你聽我解釋。”她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我確實是去見他拿外套了,剛好順路,就帶他去吃了頓飯。但這袋真的是專門給你打包的!”
“順路?”我指著那個紙袋,“日料店在城西,他住在城東。你跨越大半個城市叫順路?”
“是他非要跟著去!”宋辭薇提高了音量,似乎想用聲量來掩蓋心虛,“他說沒吃過這家的日料,死皮賴臉非要上我的車。我總不能把他趕下去吧?”
死皮賴臉。
她用這種詞來形容那個男生,卻把他的便利貼一路帶回了家。
“所以,你帶他去了我們準備當做周年紀念日去吃的那家店。”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然後,你把他吃剩下的打包回來,當做賠罪的禮物給我。”
“沒有!這是新點的!”她急了,“陳遠,你不要總是把人想得那麼齷齪行不行?”
“齷齪?”我笑了一聲,“宋辭薇,如果今天是我,帶著一個叫我‘老陳’的女實習生去情侶餐廳,然後把剩下的飯菜打包回來給你,你覺得齷齪嗎?”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他就當我是個姐姐!”她幾乎是在吼了,“人家小夥子根本沒往那方麵想,是你自己心思太重!”
我點了點頭。
“好,是我心思重。”
我越過她,走到餐桌前,拎起那個日料袋。
然後徑直走到廚房,連同袋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陳遠你幹什麼!”
宋辭薇衝過來,看著垃圾桶裏的日料,臉色鐵青。
“那是我排了半個小時隊給你買的!”
“我嫌臟。”
我轉過身,看著她憤怒的臉。
“你的外套,你的日料,還有你那個大大咧咧的‘好兄弟’,我都嫌臟。”
宋辭薇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行,”她咬牙切齒地點頭,“你清高,你有潔癖。陳遠,你現在簡直不可理喻。”
她轉身走到玄關,拿起車鑰匙。
“你什麼時候冷靜下來,我們什麼時候再談。”
門被重重地摔上。
我站在原地,聽著電梯下行的聲音。
過了五分鐘,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彩信。
照片上,宋辭薇坐在日料店的包廂裏,正低頭給對麵的男生剝蝦。
男生隻露出一截穿著女款防風外套的手臂。
下麵配了一行字:“姐夫別生氣,老宋說你最懂事了,肯定不會因為我吃醋的。”
我看著那條信息。
按下刪除鍵。
然後點開獵頭的對話框。
“機票訂好了,周五晚上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