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麼說來,翠琅或許會站在隋文淵那頭?
“霄霄,這會兒還頭暈嗎?”謝秋韻溫聲問。
顧霄霄立即回神,乖乖回答:“不暈了,謝謝祖母。
祖母,我跟三爹爹今天遇到很多事,你想先聽哪件?”
謝秋韻深吸口氣,手臂撐住桌子,氣若遊絲道:“朱雀街和前廳的事,我已經知曉。
就從你帶著你爹爹從前廳離開後講吧。”
那隻有她們剛剛找萱娘,三爹爹被氣瘋這件事了。
祖母身體太虛弱,顧霄霄盡量長話短說,把剛剛的事情講給她聽。
聽到文勇伯有外室,並且還養在府中,漂亮祖母神色沒什麼變化。
聽到文勇伯為了隋文淵,將三爹爹扔出府,祖母猛地攥緊拳頭,呼吸粗重艱難許多。
顧霄霄下意識看向喜嬤嬤,喜嬤嬤手指微動。
“繼續說。”謝秋韻率先開口,“不止這些對嗎?霄霄為什麼說隋文淵是大壞蛋?”
“夫人,要不先喝點藥吧。”喜嬤嬤心疼地勸道。
“我這身體,喝不喝藥有什麼區別?”謝秋韻自嘲。
見喜嬤嬤沒有動作,顧霄霄繼續道:“萱娘是隋文淵的表妹,萱娘的孩子也是隋文淵的。
隋文淵用私生子誣陷三爹爹,以此來奪取三爹爹的巨額家產。”
“咳咳咳!”
謝秋韻控製不住猛咳,咳著咳著,嘴角沁出血跡。
“夫人!”
喜嬤嬤驚呼,趕緊與留下的女使,一起扶著漂亮祖母去臥房裏躺下。
“都下去吧,我想自己靜靜。”謝秋韻虛弱地躺下,溫柔的杏眸更加黯淡無光。
話落,她又道:“霄霄是圓哥兒的救命恩人,誰也不能怠慢。”
“祖母......”顧霄霄緊張地看著謝秋韻。
她相術修得馬馬虎虎,但她此刻看得清清楚楚,漂亮祖母額心已經纏繞上濃黑的死氣。
謝秋韻狀態實在太不對勁,喜嬤嬤頭次違反她的吩咐,哽咽著勸慰:“夫人,咱們要朝前看,圓哥兒現在還活著,您千萬不能拋下他。”
喜嬤嬤說完,顧霄霄見漂亮祖母額心死氣散了散,但很快又凝聚在一起。
“嬤嬤,我隻剩兩個月可活了。”謝秋韻眼角滑下兩行清淚,“不是我想拋下圓哥兒,是我這副四處漏風的身體,想撐也撐不住了。”
“我真蠢。”謝秋韻冷嘲,“我是全天下最蠢的娘。”
“夫人,千錯萬錯都是文勇伯的錯,與您何幹?”
喜嬤嬤跪坐在謝秋韻身側,緊緊握住她的手:“是他親口向主君、夫人許諾,會一心一意待您,絕不有二心。
也是他在被您抓奸後,跪下來求您原諒,發毒誓保證不會再瞞您任何事。”
顧霄霄驚訝,漂亮祖母早就知道文勇伯有外室?
漂亮祖母是什麼時候知道的?漂亮祖母這都能忍!?
“嗬——”謝秋韻自嘲味更濃,“嬤嬤可還記得,我當時為何忍下這口氣?”
喜嬤嬤當即愣怔住。
事情發生在十六年前,她已經忘了具體細節。
可她這會兒完全想起來了,十六年前淵哥......隋文淵十歲。
那時他已經考中童生,正想要考秀才。
他每日都刻苦讀書,就算書院放假,也是天不亮起床,至深夜安寢。
“奴婢記得。”喜嬤嬤啞聲,“文勇伯說,隋文淵待您如親母,您若是堅持和離,隋文淵該如何自處?
有個和離的母親,隋文淵會被同窗恥笑,再也無法專心念書。”
夫人為了隋文淵的前程,硬生生咽下文勇伯背信棄義的惡氣。
一忍就是十六年,從未有過半句抱怨。
如若不是待隋文淵如親生兒子,夫人何苦受這天大的委屈?
可隋文淵竟覬覦圓哥兒錢財,用陰謀詭計陷害圓哥兒!
想著想著,喜嬤嬤忽而愣住。
萱娘是隋文淵的表妹,那不就是那外室的外甥女?!
隋文淵早就跟外室有勾結?!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謝秋韻聲音越來越虛弱:“我之前想不通,為何書院放假他總晚半日回府。
為何自從戲班進府後,青雲院小廝經常支支吾吾。
現在想來,都是因為他偷偷去見自己親生母親吧......”
“韻姐兒......”
喜嬤嬤已淚流滿麵:“我這就去謝府報信,讓主君、夫人給您做主,咱們回家好不好?
文勇伯父子陰險毒辣,隋文淵竟然從二十多年前就在騙您!”
“嬤嬤,我真的好蠢,虧我曾自詡是京中第一才女。”謝秋韻喃喃,眼神逐漸放空!
!!!
漂亮祖母生機要散了!
顧霄霄著急,腦瓜飛快轉動。
她很明白漂亮祖母的憋屈!
她要是被這麼騙,恨不得把那兩人抽筋扒皮!
可漂亮祖母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有仇不能報!
“祖母,我打斷了文勇伯兩條腿,還把他捶成了半瞎,他以後再也不能欺負三爹爹了!”
顧霄霄軟軟的奶音義憤填膺:“我現在就去打斷隋文淵的腿,讓他再也不能動彈!
我還要把熏香塞進他嘴裏,讓他也嘗嘗您的痛苦!”
“還有還有,那兩個壞女人,我把她們捆起來,每天都給你磕八十個響頭道歉!”
說完,顧霄霄眼巴巴看著漂亮祖母。
她被人欺負死的時候,有人說要給她報仇,她絕對能再活兩年,看著仇人遭報應!
軟乎乎的奶音想盡辦法寬慰她,謝秋韻感覺自己涼透的心,緩緩注入股暖流。
她緩緩扭頭,想跟小孫女說聲謝謝。
不曾想,卻先撞進雙飽含期待的亮眸。
她眼中沒有失望,沒有責怪,甚至連心疼都沒有。
隻有純粹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麼?期待她跟她一起複仇嗎?
她這麼相信自己嗎?
謝秋韻凝神,定定看著小孫女琉璃似的雙眸。
是的。她很相信她。
她眼神亮得如星光璀璨,讓人不忍打散,也不能打散。
“喜嬤嬤。”謝秋韻輕聲,“去把我的藥端來。”
她就算還有兩天可活,也要扯下文勇伯和隋文淵一塊肉,讓他們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