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盯著我,語氣嚴厲。
“你到底給孩子喂了什麼高濃度的東西?如果不馬上進ICU上血液透析,人就沒了!”
“需要多少錢?”我聲音幹啞。
“ICU押金五萬。而且你得有個心理準備,不一定能救回來。”
五萬。
我轉頭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捂住了所有的希望。
“醫生,不交錢是不是就不治了?那我們帶回家自己治。”
醫生愣住了,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你說什麼?”
“我......”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說出這句話的不是我。
我回過頭。
沈佳宜和王秀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急診大廳。
王秀蘭雙手抱在胸前,一臉滿不在乎。
“醫生,我們不治了,我們要出院。”她大搖大擺地走過來。
“你們是孩子什麼人?”醫生皺眉。
“我是他姥姥,這是她親媽。我們家沒錢治這個無底洞,帶回去聽天由命。”
醫生氣得臉色鐵青。
“孩子現在胃出血並發腎衰竭,離開搶救室活不過一個小時!你們這是謀殺!”
“你少嚇唬人!”王秀蘭指著醫生的鼻子,“你們醫院就是想騙錢!什麼腎衰竭,喝點堿水排排毒而已,我看就是你們瞎治治壞了!”
我衝過去,死死揪住沈佳宜的衣領。
“錢呢!把我的工資卡交出來!”
沈佳宜用力推開我,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
“孟源,你注意點影響。你的錢早就拿去給媽買理財了,取不出來。”
“沈佳宜,裏麵躺著的是你親生兒子,你真的要看著他死嗎?”我紅著眼盯著她。
她眼神躲閃了一下,然後硬著頭皮說。
“我也就是個普通上班族,五萬塊錢不是小數目。媽說得對,這孩子可能就是命薄。”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當初我放棄了互聯網公司運營主管的職位,把機會讓給她,自己回家洗手作羹湯。
我以為我遇見了真愛,結果入贅給了一個毫無人性的畜生。
護士拿著一張單子走出來。
“既然你們放棄治療,就把這個知情同意書簽了,後果自負。”
王秀蘭一把搶過單子,把筆塞到我手裏。
“孟源,趕緊簽。簽完了帶那個喪門星回家。”
“我不簽!我要救他!”我把筆砸在地上。
王秀蘭冷笑一聲,從包裏拿出一張紙。
“你想治也可以,隻要你把這個簽了,我就讓佳宜去交錢。”
我低頭看去,那是一份手寫的聲明。
上麵寫著:“本人孟源,因患有嚴重抑鬱症精神失常,誤將洗衣粉水喂給兒子沈澤,導致其病危。一切後果由本人承擔,與沈佳宜和王秀蘭無關。”
我倒抽一口冷氣,渾身發抖。
她們不僅要放棄澤澤,還要把下毒的罪名徹底扣在我頭上。
“這是你們幹的!是你要灌他的!”我指著王秀蘭。
“誰看見了?”王秀蘭有恃無恐地攤開手,“監控我都刪了。你要是不簽,這五萬塊錢你一分也別想拿到。你就看著他死吧。”
搶救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護士探出頭來,臉上的口罩都沒來得及摘,聲音又急又啞。
“家屬!孩子血壓在往下掉,必須馬上上透析!你們到底簽不簽字?”
王秀蘭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催什麼催,這不正簽著呢嗎?”
護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回了搶救室。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走廊裏瞬間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搶救室裏麵儀器的滴滴聲,一聲接一聲,像催命的鼓點。
王秀蘭把那張聲明往我麵前懟了懟,筆尖幾乎戳到我鼻尖上。
“孟源,我可沒時間跟你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你要是不簽,佳宜一分錢都不會掏,你就眼睜睜看著你兒子死。”
我死死盯著那張紙,上麵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紮進我的眼睛裏。
“嚴重抑鬱症精神失常”。
“誤將洗衣粉水喂給兒子”。
“一切後果由本人承擔”。
這些字歪歪扭扭,是王秀蘭的手筆。她沒讀過什麼書,字寫得難看,但每一筆都寫得用力,像是要把這些謊話刻進紙裏。
我抬起頭,看向沈佳宜。
她站在王秀蘭身後半步的位置,低著頭看手機。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一張毫無表情的麵孔。她在刷短視頻,嘴角甚至微微上翹,像被什麼搞笑的內容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