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大強磕了磕煙袋鍋子,狐疑地打量我:“你能有這好心?”
我拿出一份連夜做好的商業計劃書,拍在地上。
“明人不說暗話。你們村這幾千畝的豆角,品質跟周家村一樣。但每年收購價都被周衛山那個老狐狸壓你們一頭,心裏憋屈吧?”
“我手頭,有全國排名前三的連鎖商超的直采渠道。原本是給周家村留著的底牌。”
我冷笑一聲:“現在,我全盤砸給你們趙家村。”
趙大強眼睛瞬間亮了,但老江湖的警惕還在:“你圖啥?你可是周家村的人。”
“嘖,趙叔,你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我早被他們逼淨身出戶了。”
我壓低聲音,一字一頓:“我圖什麼?我圖兩點。第一,利潤我要抽四成。”
“我得還債、給我媽治病;第二,我要你完全聽我指揮,包裝、品控全按我的標準來。”
“隻要你按我說的做,明年這個時候,我保證你們趙家村家家戶戶買小轎車。”
“另外,我要你把這條死規矩寫進村規。”
“什麼規矩?”他有些疑惑。
“跟著我賺錢,絕不許收留一個周家村的人做工,絕不借給他們一分錢、一粒米!”
“誰要是敢同情他們,立刻踢出合作社!我要他們周家村,方圓十裏,寸步難行!”
“好,我答應你!”趙大強眼睛一亮。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我要讓他們把眼珠子哭瞎。”
趙大強死死盯著我看了足足半分鐘。
突然,他猛地把煙袋鍋子往腰上一別,伸出那雙長滿老繭的手。
“行!陳家小子,隻要能把周衛山那孫子踩在腳底下,我趙大強這條老命陪你玩!”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一場針對周家村的商業絞殺,正式拉開帷幕。
而另一邊的周家村。
不出所料,周耀祖如願以償頂替了我的位置,當上了村裏新一任的“銷售總代”。
初夏時,地裏就出了大問題。豆角根部大麵積發黑,葉子長滿黃斑——正是我當初警告過的“黑斑軟腐病”。
有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察覺不對,拔了病苗急慌慌跑去求周耀祖,讓他趕緊買特效藥救命。
可周耀祖正靠在新車上,摟著媳婦抽著軟中華。
他一腳將老農手裏的病苗狠狠踹進泥水裏,滿臉鄙夷。
“買個屁的藥!人家省城大老板說了,長斑的這叫‘純天然原生態’!沒了陳浩那個死絕戶,老子照樣帶你們賺十倍!不懂別瞎逼逼!”
周衛山更是力挺兒子,在廣播裏大肆吹噓,讓全村人放寬心等著買小轎車。
父子倆極度的無知與自負,讓全村人硬生生錯過了最後三天的打藥自救期。
七月雨季一過。
烈日當空,周家村的曬穀場上,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腐味。
成堆的豆角爛成了黑綠色的泥,蒼蠅在上麵嗡嗡作響,像一團團黑雲......
“周衛山!你他媽不是說今年能賣個好價錢嗎!這都爛了半個月了!連個收破爛的都不來!”
李二狗急得眼珠子通紅,揪著周衛山的領子咆哮。
周衛山頭發全白了,急得滿嘴是泡。
“我咋知道!去年那個大老板,今年把收購價壓到一毛錢一斤!一毛錢啊!連摘豆角的人工費都不夠!”
“那你開直播賣啊!你不是說陳浩能賣,你也能賣嗎!”
“我開了啊!”周衛山都快哭了。
“可直播間裏全是罵咱們是‘絕戶村’、‘白眼狼’的,別說賣了,號都被網友舉報封了三次了!”
就在周家村愁雲慘淡的時候,河對岸的趙家村,卻是鑼鼓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