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不離婚。

一輩子在一起。

曾是季南川自己一個人做了許久的美夢。

但如今，季南川看著她那仿佛是對他天大恩賜的模樣，卻隻是想笑。

過完明天，一切就都結束了，

他隻是在等，把奶奶送上醫療專機。

“好。”

季南川抽出了被林昭音握住的手，藏入被中。

曾經他所渴望的體溫，如今卻隻能給他帶來毒蛇般的黏膩。

如附骨之疽，叫他惡心。

“不會了，周先生天真善良，我不會再做讓他不高興的事。”

林昭音手上的溫熱，被季南川抽回。

她柳眉微皺，心口盤旋著淡淡的燥悶。

“你能想通最好。”林昭音站起身：“以後在敘白麵前，記得收起你高高在上的少爺模樣。”

林昭音離開病房沒多久，季南川就收到管家陳叔的短信。

【少爺，離婚事宜已辦完，所有資金都轉到了瑞士賬戶，醫療專機安排好了，明日上午十點，可以出發。】

季南川眼眶潮濕。

但，第二天清晨，他就接到了護工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聲音嘈雜。

護工的語氣又急又慌：“少爺，你快來醫院。”

“我阻止不了他們，有一個周先生，說是少夫人的弟弟，他要把老夫人帶出去曬太陽。”

“不管我怎麼阻攔，他們都不聽......”

季南川驚得渾身發抖。

他奶奶重度昏迷，要靠著呼吸機維持生命，周敘白這是故意要讓他奶奶死。

季南川一刻都不敢耽擱。

攔著出租車就來到季老夫人所在的醫院。

ICU病房門口。

周敘白推著一輛輪椅，上麵歪靠著臉色慘白的季奶奶，麵目平穩得像是沒了呼吸。

季南川腿一軟，幾乎就要摔在地上。

他急急過去，狠狠一拳就砸在了周敘白臉上。

“你活膩了嗎？誰準你動我奶奶的。”

周敘白猝不及防，被這一拳砸歪了頭。

輪椅也被季南川搶在了手裏。

“季哥哥。”周敘白捂著臉：“我不過是好心，想著你酒精中毒住院，過來幫你照顧一下季奶奶，你不感激我就算了，怎麼還打我。”

季南川氣得發抖：“你確定你是好心？”

“我奶奶重度昏迷，你要推她出去曬什麼太陽，你是想害死她嗎？”

周敘白像是難受地嗚咽了幾聲後。

慢慢站起，湊到季南川身邊，壓低了音量。

“你說得對極了，我就是想害死她，但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周敘白的聲音陰森、惡毒：“我不過是想看看，如果你奶奶死了，你還能不能演下去這不在乎的樣子。”

“沒見到你之前，我以為你是多有脾氣的大少爺呢，沒想到就是一條喪家之犬，連反抗都不會，我覺得沒意思極了。”

周敘白攔在季南川身前，不讓他把輪椅推回到病房：“所以我想添把火，這把火，就是你奶奶的命，一次害不死就兩次，兩次不行，還有無數次，我就想看看，你奶奶死了，你還能不能這樣雲淡風輕。”

怒火燒得季南川渾身發顫，他再一次抬拳，狠狠砸在了周敘白腹腔。

“滾開，別攔我的路。”

周敘白吃痛，摔到了地上。

但他的臉上，卻勾出了滿意的笑。

他朝著身後的保鏢喊：“你們是死了嗎？就看他這樣欺負我。”

“阿音姐姐說讓你們保護我，誰敢動我，就十倍還回去，給我用拳頭把他砸飛十次。”

“你們不揍他，我就告訴阿音姐姐，你們跟他一起欺負我。”

本在遲疑的保鏢們，砸出了第一拳。

季南川被砸撞在冷牆，痛得後背滿是冷汗。

第二拳。

......

第十拳。

季南川渾身的骨頭都像要斷了。

但他還是爬回季奶奶身前，死死地擋住。

“這是在幹什麼？”

林昭音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周敘白衝到她身邊，語氣淒然。

“姐，我隻是想幫季哥哥把季奶奶\推出來透氣，季哥哥不分青紅皂白就打我，保鏢哥哥們，也是為了保護我，所以才對季哥哥動手......”

林昭音轉頭，眼裏陰冷如冰。

“季南川，我昨天才警告過你，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林昭音，你眼睛瞎了嗎？”

季南川嘶啞：“我奶奶靠呼吸機活著，他拔了他的管子，這叫透氣？”

林昭音眉頭皺起。

“敘白也是一片好心，你不能好好說，就非要動手？”

她低頭看周敘白腫起的臉，冷聲吩咐保鏢：“把季少拉開。”

“聽敘白的，帶季老夫人去曬太陽，五分鐘後，再送她回去病房。”

季南川大腦嗡的一聲。

“林昭音，你瘋了嗎？你會害死我奶奶的！”

“沒有那麼嚴重，五分鐘而已，死不了人，這是對你的一點教訓。”

林昭音冷冷地說完後，拉著周敘白頭也不回地走了。

季南川被保鏢死死踩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昏迷的季老夫人被推向滿是烈陽的露台。

戾鬼一直在憤怒嘶吼，他拚命地踹、打著那些保鏢，卻徒勞無功。

五分鐘，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

久到季南川耐不住周身的疼痛，就要暈過去的時候，耳邊終於傳來管家陳叔的聲音。

“少爺......”

“老夫人剛被送上頂樓的醫療專機了，你等會兒，醫生馬上來。”

“不用。”季南川艱難地扶著陳叔的手坐起。

他接起一直振動不止的手機。

那頭，林昭音清冷的聲音傳來。

“奶奶的病，我已經從國外請了專家，明天就能到醫院會診，隻要你不鬧，她很快就會好起來。”

季南川唇邊勾出笑，他低聲應：“好，都聽你的。”

說完後，他將手機丟下。

扶著陳叔的手站起。

喉口腥甜，一口血湧出，他輕輕抹去。

“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