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8年6月7日,高考第一天。
天剛蒙蒙亮,我就起床了。奶奶給我煮了兩個雞蛋,一根油條,寓意著考100分。
我吃完早飯,背上書包,走出了家門。
村口,王建國已經在等我了。他騎著一輛永久牌自行車,車把上掛著一個軍用水壺。
「衛東,上車。」
我跳上自行車後座,王建國蹬著車子,向鄉中學駛去。
路上,我們遇到了很多去參加高考的學生。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緊張和期待的神色。高考,是我們這些農村孩子唯一的出路。
考上大學,就意味著能跳出農門,吃上商品糧,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考不上,就隻能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或者像前世的我一樣,去工地搬磚,去煤礦挖煤。
到了學校門口,我看到了陳建軍和趙曉燕。
陳建軍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襯衫,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抹了半斤頭油,蒼蠅落在上麵都能滑下來。
他嘴裏叼著一根煙,正和幾個混混吹噓著什麼。
趙曉燕手裏拿著一瓶健力寶,正殷勤地遞給他。
看到我和王建國,陳建軍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走到我麵前,用手拍了拍我的臉,語氣囂張地說:「林衛東,加油啊。別到時候連個專科都考不上,還要我給你找工作。」
我笑了笑,沒說話。
王建國氣得直咬牙:「陳建軍,你別得意得太早!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陳建軍不屑地哼了一聲,摟著趙曉燕的腰,走進了學校。
走進考場,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陳建軍果然坐在我前麵的位置。
這是他特意找周明安排的,方便他竊聽我的心聲。
他坐得筆直,耳朵微微向後撇著,像一隻時刻豎起耳朵偷食的老鼠。
我心裏冷笑。
好好聽吧,陳建軍。我為你準備的大餐,馬上就要開始了。
8點30分,監考老師拿著試卷走進了考場。
「現在開始發試卷。請大家把準考證放在桌子右上角,不準交頭接耳,不準作弊。」
試卷發下來,我掃了一眼。第一科是語文,題型和前世一模一樣。
我沒有立刻動筆,而是在心裏開始瘋狂背誦:
「第一題選B,第二題選D,第三題選A,第四題選B,第五題選D......全部選BDABD循環。」
前麵的陳建軍立刻動了筆,筆尖在答題卡上飛快地塗著,速度快得驚人。
監考老師路過,看到他答題的速度,忍不住搖了搖頭。他教了三十年書,從來沒見過有人做語文題這麼快的。
我繼續在心裏默念:
「文言文翻譯:」
「‘父母在,不遠遊’——你爸媽還在我手裏,你跑不遠的。」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三個人一起走,其中肯定有一個能當我老師揍我。」
「‘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複習舊知識就能知道新知識,這樣就可以當別人的老師了。」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學習了還要按時複習,不是很痛苦嗎?」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自己不想做的事,就逼著別人去做。」
「‘人之初,性本善’——人剛出生的時候,本性都是善良的,後來都變壞了。」
陳建軍奮筆疾書,把這些話一字不差地抄在了試卷上。
他寫得特別認真,連標點符號都和我心裏想的一模一樣。
終於到了現代文閱讀。
文章是《荷塘月色》的節選。我在心裏默念:「這篇文章的主旨是作者半夜睡不著覺,跑到荷塘邊看荷花,覺得荷花很好看,就寫了這篇文章。作者通過描寫荷花的美麗,表達了自己對荷花的喜愛之情。」
陳建軍照單全收,一字不差地寫在了答題卡上。
最後是作文題。
我看著試卷上的《堅韌——我追求的品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作文就這麼寫:」
「堅韌是懦夫的借口,是庸人自我安慰的理由。真正的天才,從來不需要堅韌。他們天生就「擁有別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才華,不需要努力就能成功。」
「高考製度就是培養庸人的機器,它扼殺了所有天才的創造力,讓所有人都變成一模一樣的螺絲釘。我寧願做一個特立獨行的天才,也不願做一個被製度馴化的庸人。」
「那些每天埋頭苦讀的學生,都是沒有天賦的笨蛋。他們再怎麼努力,也比不上我這樣的天才。我不用學習,就能考全省第一。我不用努力,就能上清華北大。這就是天賦的差距,是他們永遠也追不上的。」
「最後,我想對所有的考生說:放棄吧,你們再怎麼努力也沒用。天才的光芒,是永遠掩蓋不住的。」
我故意放慢語速,確保陳建軍能一字不差地抄下來。
他寫得太投入了,身體微微前傾,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女監考老師再次走過,看到他作文的第一句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快步走到另一位年長的監考老師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兩位老師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一起走到陳建軍身後。
“陳建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