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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排隊的司機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男人從駕駛室探出頭來，聲音洪亮地吼了一嗓子：“前麵的到底走不走？堵了半小時了！”

“就是啊，加個油磨磨唧唧的，不想加就別占著道！”

“現在的年輕人，一點規矩都不懂。”

此起彼伏的抱怨聲從隊伍裏傳出來。

收銀員掛了電話，得意地看著我。

“聽到了吧？大家都等著呢，你一個人耽誤這麼多人，好意思嗎？”

“我沒加油就是沒加油，你們這麼多人，沒一個願意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胖男人已經從車上下來了，汗水浸透了他的襯衫，貼在肚皮上，“你不就為了省那一千塊錢嗎？油價漲了大家都心疼，但你加了油就得給錢，這是規矩。開不起車就別開，騎電動車去。”

“我本來就是開電車的。”

“電車？”胖男人嗤笑一聲，“那你跑加油站來幹嘛？找不痛快？”

“我進來買水。”

“買水你不會把車停停車場？你非要從加油通道過？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加完油想賴賬。”

“我沒有加油！”

“行了行了，別廢話了。”胖男人大手一揮，對收銀員說，“讓他走不走？不走我叫人把這車抬走。”

後麵又下來幾個司機，一個個汗流浹背，麵色不善。

“小夥子，你就別強了，一千塊錢的事，你跟他們耗下去，耽誤的時間都不止這一千。”

“就是，你這一單跑完能賺幾個錢？別因小失大。”

他們七嘴八舌地勸我。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裏。

“我沒加油，我不會付這個錢。”

“那你就別走了。”收銀員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一副看戲的姿態。

這時候，後排的車窗又降了下來。

李女士的聲音明顯提高了。

“師傅！你到底走不走？！我不管你跟加油站有什麼糾紛，你先把我送到機場再說！我趕不上飛機你賠得起嗎？！”

我轉身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我這一趟機票兩千三百塊，你要是耽誤了，我就投訴你，滴滴平台會扣你的分，扣你的錢，你信不信？”

我當然信。

滴滴平台的規則我很清楚，乘客投訴導致航班延誤，司機不僅要承擔退改簽費用，還要麵臨平台處罰。最壞的情況下，賬號會被封禁。

而我跑這一趟，到手也就兩百塊出頭。

十倍的差距。

我閉上眼睛，感覺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汗水從額頭滾落，滴在地上，瞬間蒸發。

後麵的司機們又開始按喇叭了，聲音尖銳刺耳，在服務區的上空回蕩。

有人搖下車窗罵罵咧咧，有人幹脆把車熄火了走下來，圍著我的車指指點點。

“這人有病吧，來加油站耍無賴。”

“現在的年輕人啊，一點擔當都沒有，加個油都付不起。”

“別是碰瓷的吧？”

這些話鑽進我的耳朵裏，在我腦子裏嗡嗡作響。

我腦子裏閃過很多念頭。

平台封號，乘客投訴，信用分扣完。

烈日，汗水，嘲諷，謾罵。

所有的東西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勒得我喘不過氣來。

“別打了。”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幹澀而疲憊。

“我付。”